禪房內唯餘漏籌的滴水聲。
窗外的夜風把竹影吹得亂晃，斑駁的暗影落在梵玉蒼白的側臉上。
他既不爭辯，也不反駁。
李昭禾長舒一口氣，看著他這副逆來順受的虛弱做派，她腦海中想起了前世那場漫天風雪裡，此人為了折斷枷鎖做出的玉石俱焚之舉。
你到底經歷了什麼，最終被外界一刀一刀雕刻成了供臺上的泥塑呢。
“罷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襬沾上的灰，“這幾日你先老實喝藥吧。”
行至門邊，她停住步子，沒有回頭。
推開禪房虛掩的木門，初春的夜風迎面灌進脖頸，李昭禾攏了攏披風。
一抬眼，迴廊轉角立著兩道人影。
前方的女子一襲青衣，提著盞八角琉璃燈，見門突然開啟，腳步生生剎住
正是蘇蓁寧。
看到李昭禾從梵玉的禪房裡出來，蘇蓁寧一臉錯愕。
“公主殿下？”蘇蓁寧屈膝行禮，視線越過李昭禾的肩膀，首往房門裡尋，“您為何在此處？”
“本宮在哪，需得向蘇小姐報備？”李昭禾抬高音調，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倒是蘇小姐，大半夜提著燈在到處亂轉，不怕驚了佛祖清淨？”
被這夾槍帶棒的話一嗆，蘇蓁寧維持著儀態。
她壓平語調，溫婉端莊，“佛門淨地，殿下莫要開這等玩笑。臣女聽聞梵玉公子染了急症，體恤其修行清苦，特意熬製藥膳粥送來，只為盡一份香客的善心。”
說罷，她邁開步子，徑首繞過李昭禾去推那扇木門。
錚！
一把未出鞘的長劍橫向攔住去路。
雲澍從廊簷下翻身落地，橫刀立於階前，擋了個嚴實。
蘇蓁寧被迫退避半步，轉頭看李昭禾，“殿下這是何意？佛門重地，殿下的侍衛卻在此阻攔香客？”
“蘇小姐會錯意了。”李昭禾雙手環胸，好整以暇地看戲，“這可不是本宮的人。你想進，得問裡面那位的意見。”
雲澍適時開口，“小姐請回，我家公子身體抱恙，最近不見外客。”
蘇蓁寧提燈的手停滯在半空。
這是沒有迴旋餘地了。
蘇蓁寧抿著唇，提燈的手骨節發白，站了片刻，只得原路折返。
李昭禾靠著廊柱，聽完這乾脆利落的回絕，一臉尋味地看向身後的大門。
原來蘇蓁寧也沒能撬開這塊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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