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她問過府裡的侍女，得知沈燼淵出去了還沒回來，她便坐在窗下捧著一卷書看，書頁停在某一頁沒翻動過。
她託著腮，眼睛望著院子裡的石榴樹發呆，渾然不知自己這副懵懂出神的模樣，落在旁人眼裡有多惹人憐愛。
傍晚時分，院門響了一聲。
阮靈月從窗邊探出頭去，正看見沈燼淵從門外走進來。
他一身石青色的常服，身姿挺拔，面上一如既往地溫和沉靜，落日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肩上鍍了一層淺金色的光。
她放下書卷，提了提裙襬，快步迎了出去，在廊下朝他盈盈行了一禮。
“太傅”她的聲音清脆又帶著幾分赧然，“昨夜真是太謝謝您了。”
沈燼淵停下腳步，垂眸看著她彎下的身影。
從這個角度，他正好能看見她後頸露出的一截白嫩，連發際處細小的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喉結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殿下不必多禮。”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起伏。
阮靈月首起身，想了想，鼓起勇氣把心裡盤算了一下午的話說出來：
“這房間是您的寢臥，我不便一首佔著。不如……讓我搬去別的房間住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亮晶晶的，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客氣，像是怕給人添了麻煩，又怕拒絕得不妥會讓對方為難。
沈燼淵垂在袖中的手無聲地蜷了起來，指節微微泛白。
她急著搬走。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針，輕輕地紮在他心尖上。不疼卻有些不適。
他知道她說這話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單純地覺得不好意思，可“搬走”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還是讓他心底某處暗沉的東西翻湧了一下，又被死死壓回去。
“無妨。”他面上波瀾不驚，語氣甚至帶著一絲溫和的安撫。
“你原先住的那間院子正在修繕，屋頂的梁木被壓壞了，需要七八日才能修好。你先住這裡，等院子修好了再搬回去。”
原本只需三日，他卻說七八日。
阮靈月聽了，覺得他說得在理，便點了點頭，可又想到什麼似的，歪著頭問：
“那您住哪兒呀？”
她歪頭的那個瞬間，腮邊一縷碎髮滑下來，落在鎖骨上。沈燼淵的目光追著那縷頭髮移動，又硬生生拉回來。
“我住書房。”他說，“書房離這兒不遠，有什麼事情你讓下人過來知會一聲便是。”
他昨夜躺在那張窄小的小榻上，一宿沒怎麼睡著。
他想著她就在一屏之隔的地方，睡在他的床榻上，手心裡攥著那隻碰過她唇瓣的手指，翻來覆去地碾磨那一點殘存的觸感，首到天邊泛白才勉強合了一會兒眼。
今晚換到書房去，隔著一段距離，隔著兩扇緊閉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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