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淵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那個青瓷盒子上,聲音又淡了幾分:“此事不必告訴你主子。她近來思慮重,若知道是我特意尋來的,怕要多想。你只管悄悄點上便是。”
杏兒不疑有他,連連點頭應下,捧著盒子退了出去。
書房的門重新合攏。
沈燼淵聽著杏兒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嘴角緩緩翹起一個弧度。
那笑意從唇角慢慢蔓延到眼底,帶著一種旁人看不見的幽暗的光。
“安神助眠”他當然沒有騙杏兒,那薰香確有安神的功效。
只是那安神的分量,比尋常的薰香要重上那麼幾分,重到人一沾枕頭就會沉沉睡去,即便有人躺在她身邊也毫無察覺。
他抬起頭,透過窗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離入夜還有一段時間,可他己經在盼快些天黑了。
盼著她毫無防備地躺在那張床上,任他靠近、任他觸碰、任他……
他喉結動了動,垂下眼簾,把那些念頭壓回暗處。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小廝的通稟聲:“大人,阮姑娘求見。”
沈燼淵的目光倏地亮了一瞬,又迅速恢復了平靜。
他坐首身子,聲音平穩:“快請進來。”
門被推開,阮靈月走了進來。
她穿了一件淺粉色的衫子,裙襬上繡著幾朵素雅的花蕾,整個人像一株剛開的桃花,水靈靈,臉頰粉嫩,自帶鮮活嬌嫩感。
可她的神色不太對——眉間微微蹙著,嘴角抿著,目光閃爍不定,一看就是心裡裝著事。
沈燼淵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那點乍見時的喜色悄悄收了幾分。
他放下手裡的筆,語氣如常:“殿下找臣何事?”
阮靈月走到他面前,猶豫了好一會兒,兩隻手絞在一起,指腹搓著衣角,把那塊布料搓得皺巴巴的。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去,像是那句話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沈燼淵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等她開口。
終於,阮靈月深吸了一口氣,把心一橫,問道:“我……我想問一下,丞相……是被招安了,還是被斬殺了?”
她說完這句話,像是用掉了全部的勇氣,臉頰微微泛紅。
沈燼淵垂下眼眸。
那一瞬間,他就什麼都明白了。
之前陛下要給這位公主賜婚,他是有耳聞的。
賜婚的物件,正是當朝丞相陸敬之的嫡長子陸知硯——那個據說才名遠播、生得一副好皮相的年輕人。
他沉默了幾息,桌案下面的那隻手,無聲地攥緊了,指尖掐入掌心,指節泛白。
那點疼讓他清醒,讓他保持住臉上那副平靜無波的端方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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