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靈月被他問得一愣,絞著衣角的手停住了。她低下頭,支支吾吾的:
“朝堂之事,我一向不知。如今一切己成定局……怎麼做我都無所謂。”
“若被招安,殿下不生氣嗎?”他又問了一句,聲音依舊是那副溫和的調子,可若是仔細聽,能聽出那溫和底下有一絲繃緊的隱忍。
阮靈月沉默了一會兒,慢慢抬起頭來。
她的神情裡有種不問是非的淡泊:
“如今這局面,或許是民心所向。皇兄或許有不妥之處才會如此……我身為後宮女子,誰是誰非又怎麼說得清呢?”
沈燼淵看著她那雙清澈的、帶著幾分天真的眼睛,心裡的煩悶淡了一絲。
她到底還是那個不諳世事的姑娘。她說“怎麼做我都無所謂”,她是真的這麼想——因為在她心裡,朝堂那些事離她太遠了,遠到不值得她去恨誰,去怨誰。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陸丞相被招安了,如今穩坐丞相之位。”
阮靈月猛地抬起頭來。
她的眼睛裡,幾乎是瞬間就亮起了一簇光。那光亮得刺眼,刺得沈燼淵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從她入府至今,他見過她笑過、怕過,可從來沒有見過她露出這樣的表情。
那是一種從心底湧出來壓都壓不住的喜悅。
她為陸知硯活著這個訊息而歡喜。
沈燼淵的唇抿成了一條首線。他牙關緊咬,腮側的肌肉都微微繃了起來,桌案下那隻攥緊的手又收緊了幾分,指甲幾乎要刺破掌心。
可他的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和從容的樣子,沒有露出半分破綻。
“太傅——”阮靈月往前邁了一步,眼睛裡還亮著那簇光,聲音裡帶了少見的急切,“能否幫我送一封信給陸知硯?”
她想問他還記不記得那些信裡寫過的話,問他在知道她還活著之後,是不是還會像從前那樣,紅著耳根朝她笑。
沈燼淵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滿滿地裝著另一個人的影子。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從齒縫裡擠出來,聲音像薄冰碎裂:“可以。”
阮靈月笑了。那笑容從嘴角漾開,眼睛裡的喜悅溢位來,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這是她入府這麼久以來,最燦爛的一個笑容。
她甚至還微微踮了一下腳尖,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雀躍,像一隻歡快的小鳥,壓不住翅膀底下那股撲稜稜的歡喜。
“多謝太傅!”她的聲音都比方才高了半度,脆生生的,像珠子落在玉盤上。
沈燼淵看著她那副歡天喜地的模樣,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阮靈月得了準信,告辭的時候,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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