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讓他心口那根緊繃的弦鬆了些許。他低頭看著她，又把她往懷裡攏了一下，才慢慢鬆開手。
“好了，還很早，你再睡一會兒。我先去溫習功課了，晚些太傅該過來了。”
“太傅”兩個字落進耳朵裡，阮靈月的心微微沉了一下，像一塊小石頭落進水裡，濺起一朵水花。
她沒有讓那點異樣浮到臉上，仰起頭朝他笑了一下，鬆開了環著他的手。
兩個人站在門口又對視了一會，他才轉身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阮靈月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進了書房，才合上門退回來。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支玉簪，指腹慢慢摩挲過簪身光滑的玉面，嘴角勾起。
昨日的那些不快在這一刻像是被這支簪子輕輕抹去了，她把它小心地收進首飾盒裡，關上了蓋子。
沒過多久杏兒端著水盆進來伺候洗漱。阮靈月坐在梳妝鏡前，把首飾盒重新開啟，取出那支玉簪遞給杏兒：“今日只戴這支。”
杏兒接過來看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鏡中的阮靈月，便利落地替她挽了一個簡單的髮髻。
髮髻上什麼多餘的裝飾都沒有，只插了那一支碧綠的玉簪。
髮髻鬆鬆地攏著，簪子斜斜地插在烏黑的髮間，碧色映著青絲，襯得整個人清雅得像一株剛剛沾過晨露的白蘭。
杏兒端詳了片刻，眼裡亮晶晶的：“小姐，你這樣打扮倒別有一番韻味，像換了個人似的。”
阮靈月偏過頭左照了照，又右照了照。鏡中的人眉眼如畫，髮間一支素簪，不施粉黛，卻說不出的乾淨清透。
她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被玉簪襯得愈發素淨脫俗的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
窗外的日光漸漸亮起來，從窗格子裡透進來落在她肩頭。
她抬手輕輕觸了一下發間那支玉簪的尾端，帶著說不出的喜歡與滿意。
杏兒走後沒多久，房門被敲響了。還是三聲，不輕不重，節奏均勻，像約定俗成的規矩。
阮靈月坐在窗邊，聽見那聲音心裡便有了數，這個時辰，只能是那個人來了。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沒有像之前那樣猶豫和慌張。她的步子平穩地走過去開門，像是己經慢慢學會了接受某種無法改變的事。
房門被拉開，外面的亮光一下子湧進來，鋪在她身上。
晨光把她整個人攏在一層薄薄的、柔和的白色裡，白衣素淨，墨髮黑亮，髮間那支碧玉簪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
沈燼淵站在門口，目光落在她臉上的那一瞬間，呼吸明顯滯了一下。
他見過她許多面：在宮裡時她是高貴奢華的驕傲公主，像站在高處的孔雀；
在太傅府時她軟軟糯糯的嬌俏可愛，像一隻可以掌控在手心的小貓；
可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她——不施粉黛，白衣勝雪，鬢邊一支碧簪，安安靜靜地站在晨光裡，像一朵剛剛綻開的、不染塵埃的白蘭。
清冷、素雅、聖潔得讓人不敢輕易靠近，又挪不開眼。
他還沒有說話，卻己經先抬腳跨進了門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