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利斯托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讓自己和那雙黑洞洞的眼眶平齊。他把聲音壓得很低，只讓拿尼加聽清。
“讓卡利斯托的半身卡莉絲塔無法再否認與逃避我們之間的連結。”
頓了頓。
“你可以做到的，對嗎？”
拿尼加沉默了兩秒。那兩秒連心跳都聽不見了，拿尼加才開口，赦免似的：
“好。”
一陣風吹過，就風停的瞬間，卡利斯托感覺到靈魂連結的另一端發生了某種不可逆的變化。
以前那根弦是飄的，時斷時續，卡莉絲塔可以單方面遮蔽，念針的壓制可以干擾。
現在那是一道鎖鏈。他扯一下，對面就得迴響，管卡莉絲塔願不願意。
拿尼加替他做的事情簡單到令人髮指，把一條本來就在的路從單向遮蔽改成了雙向通車，還鎖死了大門。
許願完成，拿尼加變回亞路嘉。那張臉像浸在水裡的墨被瞬間抽走，黑洞褪去，圓眼睛重新浮現，虹膜和瞳孔回到了該在的位置。
亞路嘉的臉色白得嚇人，比地下密室那會兒還要白，嘴唇發灰，雙眼緊閉，後腦勺一歪，整個身體像斷了線往下墜。
卡利斯托一把撈住他。小孩在他懷裡蜷成一團，呼吸淺而急促，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睫毛偶爾顫動，眼睛始終沒睜開。
拿尼加每被喚醒一次，不管許的願望是大是小，亞路嘉的身體都得承受對應的負擔。
他把亞路嘉往懷裡攏了攏，站起來，開始清點眼下的資產。
一個昏迷的三歲小孩，一身沾了血的黑色訓練服，方圓十里連個鬼影都看不到的荒郊野地。
卡利斯托展開【千里眼】，三百六十度掃了一圈，視野範圍裡全是碎石、矮丘、枯萎的灌木和廢棄的工業廢墟。【心靈感應】調到最大接收範圍，返回的全是白噪音。
行吧。
他先給自己和亞路嘉套了層幻術，微微調整了髮色、瞳色、面部輪廓的視覺投射，讓兩個黑髮揍敵客看起來像兩個褐發灰眼的普通小孩，又給亞路嘉的衣服投射了條破舊的淺棕色外套，自己那身訓練服變成褪色的灰藍布衫。
幻術的消耗很低，維持一整天也不費力，只要不碰上念能力的高手，普通人的肉眼根本識破不了。
下一站去哪。卡利斯托在心裡排除所有不該去的選項。
回枯枯戮山不可能，去有人的城鎮等於主動撞上揍敵客家的情報網，以伊路米的效率，他現在八成已經上了家族的內部通緝榜單，僅限於家族核心成員和高階管家之間的追捕指令。
每個城市的暗線都可能已經收到了情報：三少爺攜五少爺出逃，發現後立即上報，不得擅自接觸。
伊路米會怎麼定性他。
如果念針三年攢下來的“兄弟情”還值幾個戒尼，抓回去的處置大概是關禁閉加重新紮針，針數翻倍，監控升級。如果伊路米已經把那份情誼登出了，直接處理掉，把他殺了，把亞路嘉帶回地下室繼續關著。
伊路米容不下任何威脅奇犽的東西，也容不下亞路嘉在外面自由行走。
這兩條鐵律，一條踩在卡利斯托帶亞路嘉出逃這件事上，另一條踩在亞路嘉體內的拿尼加身上。
控制狂。卡利斯托在心裡給伊路米又貼了個標籤，把這個念頭打包丟進角落，現在不是罵人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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