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正圍著羊圈看新來的兩隻羊,李牧忽然偏了偏頭,目光朝營地外圍的方向看了過去。
聽力增強之後,他能捕捉到比常人更遠的動靜。
林間小徑的盡頭傳來一陣細碎而密集的腳步聲,正朝營地方向靠近。
蘇曉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也聽到了動靜,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收。她站起身,朝林子邊緣的方向望了一眼。
幾道身影從林子邊緣鑽了出來。
周莉走在最前面,吳珊、劉媛和林小鹿等幾人跟在後面。
幾個人的狀態一眼就能看出來不對勁,身上的衣服沾滿了泥土和碎葉,頭髮散亂地貼在額角和脖頸上,臉上還有樹枝刮出來的細長紅痕。
吳珊的膝蓋上纏著一塊破布,隱約能看到底下滲出來的血色。
林小鹿扶著樹幹,每一步都走得搖搖晃晃,像是隨時會倒下去。
周莉的步子比另外幾個人穩一些,但她的左手一直按在腰側,走路的姿態帶著一種明顯的僵硬。
周莉走進營地範圍之後腳步頓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羊圈裡那四隻羊身上,瞳孔縮了一瞬。
那隻新來的母羊和小羊正臥在羊圈角落,母羊的身體擋在小羊前面,耳朵警覺地豎著。
旁邊原本的那隻母羊和它的小羊臥在另一側,幾隻羊安安靜靜地各佔一方。
羊圈比之前擴了一圈,柵欄也加固過了,新換的橫木還帶著新鮮的木色。
然後她的視線緩緩掃過營地四周。
那座冒著淡淡青煙的炭窯,圓鼓鼓的土褐色窯體外面糊著厚厚的泥層,頂部排氣孔裡一縷薄煙筆直地升上去,緩緩散開。
鍛造爐被闊葉蓋著,但底下的輪廓依然清晰可辨,圓形的爐體帶著一個凸出的進風口,旁邊堆著一小堆黏土和乾草備用。
架上掛得滿滿當當的正在風乾的鹹魚乾和醃肉塊,一排排地垂下來,在陽光下泛著油潤的深褐色光澤,表面的鹽粒閃著細碎的白光。
火堆旁擺著幾個大小不一的陶罐陶碗,一隻陶罐正架在火上燉著什麼,蓋子邊緣冒著白濛濛的熱氣,空氣裡飄散著淡淡的肉香和香草的清冽氣息。
蓄水池邊沿整齊碼放著幾根竹槽,池中的水清澈見底,水面映著天光微微晃動。
再往後是菜地裡那一片綠油油的嫩芽,芋頭的葉子已經有巴掌大了,旁邊新種下不久的甜蘆粟也冒出了嫩綠的尖芽,整整齊齊地排列在鬆軟的土面上。
她的目光每移動一寸,臉上的表情就多一分僵硬。
吳珊和劉媛跟在她身後,視線同樣在營地裡到處掃,兩個人的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張著,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好幾次。
吳珊的視線在那排鹹魚幹上停了很長時間,又移到火堆上冒著熱氣的陶罐上,最後落在菜地裡那片嫩綠的葉子上,胃裡翻湧著一陣接一陣的酸水,燒得她胸口發疼。
劉媛則是一直盯著那座炭窯和鍛造爐看,雖然她並不完全明白那些是幹什麼用的,但那種被精心規劃、被認真經營出來的秩序感,那種一切都井井有條、每一件東西都有明確用途的營地氣象,和她自己那個冷冰冰、空蕩蕩的山洞比起來,像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