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莉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手腕上那圈金鐲子在陽光下閃著光，卻像是一個笑話。她攢了好久的錢，咬了好幾次牙才買下來的東西，在這個人眼裡連一碗肉都不如。
“你他媽冷血！”
周莉的嗓子猛地拔高了，聲音尖銳而破碎，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胸腔裡硬扯出來的。
她的眼眶紅了，臉上的肌肉扭曲著，整個人因為憤怒和委屈而劇烈發抖。
“你他媽就是個冷血的畜生！你知不知道這東西在外面值多少錢？你知不知道我為了買它省吃儉用了多久？你他媽什麼都不懂！你就知道吃吃吃！你眼裡除了吃的還有什麼？”
李牧削竹片的動作沒有停。刀刃在竹面上均勻地推進，一片竹屑捲起來，落在腳邊。
“你他媽說話啊！”周莉的聲音又拔高了一截，嗓子已經嘶啞了，每一個字都帶著破音，“你就知道無視我！你們都一樣！你們所有人都在看我笑話！我餓成這樣你們連看都不看一眼！你們還有沒有點人性？！”
蘇曉曉嚼甜蘆粟的動作停了一瞬，偏頭看了周莉一眼，然後又把視線收回來，繼續嚼著，腮幫子鼓動著，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趙萌萌靠在木棚柱子上，半眯著眼，連姿勢都沒換。
白清和白柔在蓄水池邊洗著碗，水聲嘩嘩地響著，蓋住了周莉聲音裡的一部分嘶啞。
事到如今，她們也早已明白島上說這些都已經沒有任何意義，沒有必要被其影響到情緒，
李牧依然只是抬眼看了一眼，並未搭理。
周莉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著，嗓子裡的嘶吼已經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叫罵。
她的聲音越來越啞，越來越碎，詞句開始重複，邏輯開始混亂，翻來覆去就是“冷血”“沒人性”“你們都一樣”“我恨你們”這幾句。
她的膝蓋在發抖，腰側的傷在每一次劇烈呼吸的時候都扯著疼，額頭上的虛汗一層一層地往外滲，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沙地上。
她的叫罵聲在安靜的營地裡迴盪了一陣，然後慢慢弱了下去。
沒有人回應她。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接她的話，沒有一個人看她，沒有一個人對她的叫罵做出任何反應。
她像是對著一堵厚厚的棉花牆在嘶吼，所有的力氣都被無聲地吸收了，連回響都沒有。
那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比任何回擊都更讓人崩潰。
周莉的嗓子徹底啞了。她張著嘴，喉嚨裡只能發出一些含混的氣音，連一個完整的詞都擠不出來了。
她的腿在發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最後一絲力氣，膝蓋一軟，蹲坐到了沙地上。
她的雙手撐著地面，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一滴一滴地砸在沙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吳珊蹲在旁邊，看著周莉那個樣子，嘴唇動了動，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劉媛把臉偏到了一邊。林小鹿靠在樹幹上，閉著眼，從頭到尾沒有睜開過。
幾個人沉默地坐在那裡，像是被整個世界遺棄了一樣。
又過了好一陣。
太陽昇到了頭頂，陽光直直地照下來，把沙地烤得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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