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方娘子也早起啦?”李嫂子買菜回來時遇見慕桃,笑著打招呼。
“嗯,睡不著了。”慕桃提菜籃子,有些吃力,今天多買了點,有點壓手。
李嫂子說:“要說你家方相公真是難得,以前一個人包攬所有活,現在你起來了,他還搶著做,今天我去打水碰到他呢。”
慕桃笑笑,沒說話。方柏確實還搶著做。她早起做飯,他就早起讀書。她掃地,他就擦桌。她洗衣,他就挑水。好像生怕她累著。
孫大娘太也發現了。有幾次在巷子口遇見,她還想說什麼,但看見慕桃手裡的菜籃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從鼻子裡哼一聲,扭臉走了。
慕桃不在意。她早起不是為了做給別人看,只是為了讓自己心安。而且,她確實在學。學怎麼生火更省柴,學怎麼炒菜更好吃,學怎麼把衣服洗得更乾淨。
趙娘子說她進步很快:“上次你蒸的饅頭,我家那口子都說好吃。”
慕桃有些不好意思:“跟您學的。”
“是你自己用心。”趙娘子感嘆,“有的人做了一輩子飯,還是那個味。你才學多久,就做得有模有樣了。所以說啊,這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十月底,天氣轉涼。
慕桃開始給方柏準備冬衣。原來的棉襖已經薄了,不頂寒。她買了新棉花,又扯了布,一針一線地縫。白天看店時縫幾針,晚上在燈下縫幾針。
方柏不讓她熬夜:“白天縫就好,晚上費眼睛。”
“就快好了。”慕桃說,“天冷了,你得有厚衣服。”
方柏沒再勸,只是每晚讀書時,會把燈往她那邊挪挪,讓光更亮些。
這天晚上,慕桃正在縫袖子,方柏忽然說:“夫子讓我明年二月下場。”
慕桃手一抖,針扎到手指,滲出血珠。她含住手指,含糊道:“這麼快?”
“嗯。夫子說,以我現在的水平,應該能過。”方柏放下書,看著她,“但也不能大意,得好好準備。”
慕桃點點頭,心裡卻有些亂。雖然早知道方柏要走這條路,但真到了眼前,還是緊張。就像前世要高考,明明準備了好久,臨考前還是會失眠。
“要準備什麼?”她問。
“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多看書,多練字。”方柏說,“夫子給了我幾本往年考題,讓我多看看。還有,考試在縣裡考,不用去州府,倒也方便。”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油燈噼啪作響。慕桃繼續縫衣服,針腳細密勻稱。方柏重新拿起書,卻有些看不進去。他看著慕桃低頭的側臉,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這個姑娘,從來到他身邊那天起,就在努力地活著,努力地讓這個家變得更好。
“慕桃。”他忽然說。
“嗯?”
“如果我考不上......”
“那就再考。”慕桃頭也不抬,“一次考不上考兩次,兩次考不上考三次。陳夫子不是說了嗎,有的人考到頭髮白了還在考。你才十七,急什麼。”其實她也不一定要他做官,只是這個年紀多學點,總是好的。
方柏笑了:“你倒想得開。”
“不是想得開,是相信你。”慕桃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你那麼用功,考上是遲早的事情。”
方柏心裡一暖,想說些什麼,最終只是點點頭:“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