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若我這次...”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若我這次中了舉,我們就...”
他沒說下去,但慕桃懂。
她低頭洗碗,水流過手指,涼絲絲的。“就怎樣?”
“就做真的夫妻吧。”方柏說,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慕桃手一顫,一隻碗差點滑落。方柏眼疾手快地接住,兩人的手碰到一起,又迅速分開。
月光下,少年的耳朵紅了。
慕桃低頭繼續洗碗,半晌,才輕輕“我再想想。”
就這一聲,讓方柏的眼睛瞬間亮了,她願意考慮,她竟然願意考慮了,那她是不是也會考慮一直留在他身邊了,最終只是彎起眼睛,笑了。
那笑容乾淨明亮,像今夜皎潔的月光。
洗好碗,兩人在院中又站了一會兒。夜風微涼,帶著遠處巷子裡隱約的人聲。
“進去吧,夜裡涼。”慕桃說。
“好。”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方柏去書房繼續溫書,慕桃則回到房間,在燈下繼續寫那篇將軍與醫女的故事。
寫著寫著,她忽然停了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朦朧的光。她想起方柏說“做真夫妻”時的神情,想起他發紅的耳尖,想起這四年來點點滴滴。
從十四歲到十八歲,從陌生到相依。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來到這個世界,不知道未來會怎樣,甚至不知道鄉試的結果會如何。
但此刻,在這個安靜的小院裡,她忽然覺得,就這樣過下去,似乎也不錯,她本來就是很安靜的人,有種被命運攆著走也會默默忍受的窩囊氣。
院子裡傳來方柏輕輕的咳嗽聲,接著是翻書頁的聲響。
慕桃提起筆,繼續寫下去。燭光搖曳,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微微晃動。
她從另一個世界帶來東西,或多或少的已經壞了,連她眼前的這個燈,現在續航都已經不太行了,她和過去的連線越來越少,和這個世界的羈絆卻越來越多。
她原本想著方柏若是個有良心的人,她若是供他讀出了名堂,也許他會念在這個情分上給她一個保障,可是現在這個少年打算以身相許,她也有點料想不到。
畢竟他們兩人,在這個時代的眼光來說他更加的優秀,方柏自己恐怕並未意識到,這三年的時光在他身上施了何種魔法。
若說十四歲初到縣城時,他還是個眉目清俊卻難掩青澀與孤倔的少年,那麼如今中了秀才的他,已全然是另一番氣象了。
最明顯的是身量。幾年間,他彷彿雨後的新竹,節節拔高,如今站在院中,已比慕桃高出一個頭不止。肩背舒展,身形頎長,雖因常年伏案讀書而不算特別健壯,但絕無文弱之態,反倒因常幫著做些家事。又日日晨起練一套拳法,自有一份挺拔如松的勁朗。
變化最大的是那身氣質。常年浸潤詩書,悄然滋養,沉澱為眉宇間一抹揮之不去的書卷清氣。
慕桃是日日相對,都能明顯的感受到。更別提在外人眼中,尤其是在這市井巷陌,方柏這般人物,便如明珠投暗,鶴立雞群,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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