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宴無好宴歡喜樓是清河縣最好的酒樓，位於縣城最繁華的東大街上，三層木樓，平日裡便是士紳富商宴飲之所。
方柏到得不早不晚。
他穿著新做的靛青色長衫，襯得他膚色如玉，身姿挺拔。頭髮用同色髮帶整齊束起，露出一張清俊而略顯疏淡的面容。
他沒有佩戴任何玉飾，只腰間懸著一枚普通的青布荷包。
遞上請柬，早有夥計引他上樓。宴設最大的雅間，此刻已有不少人到了。
方柏一眼便看見陳夫子，正與旁邊一位身著綢衫的中年男子交談。那中年男子方柏認得，是此次同榜的另外一位舉人，姓周，名文禮，約莫三十五六歲，是縣學裡資歷頗老的廩生，此番中舉，也是情理之中。
“知行，這邊。”陳夫子看見他，含笑招手。
方柏走過去，先向陳夫子行禮：“夫子。”又對周文禮拱手：“周兄。”
周文禮忙起身還禮，態度頗為客氣，甚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慎與打量：“方賢弟，久仰。賢弟年少高中，今日得見，幸會幸會。”
“周兄過譽，僥倖而已。周兄學識淵博，小弟日後還要多向周兄請教。”方柏謙遜道。
片刻後，門外傳來腳步聲與談笑，縣令張承澤在縣丞。主簿等一眾屬官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張縣令年約四旬，穿著常服，面帶笑容，目光在廳中掃過，尤其在方柏身上頓了頓，笑意深了些。
眾人紛紛起身見禮。張縣令在主位落座，虛抬了抬手：“諸位不必多禮，今日乃是私宴，為三位新科舉子慶賀，大家隨意些，坐，都坐。”
宴席開始，張縣令談笑風生，先問了陳夫子一些書院近況，又勉勵了周舉人幾句，最後，目光自然落在了方柏身上。
“方舉人真是年少有為啊。”張縣令捻鬚笑道，“本官聽聞，你從童生到舉人，聽說不過三年光景？如此進益，實屬罕見。”
方柏起身，恭敬答道：“回縣尊，學生蒙陳夫子不棄，不敢當‘有為’二字，唯勤勉而已。”
“誒，過謙了。”張縣令擺擺手，示意他坐下，“陳夫子學問人品，本官自是信得過的。不過，能教出方舉人這般弟子，陳夫子功不可沒啊！”他笑著看向陳夫子，陳夫子連道不敢。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熱絡。幾位鄉紳富戶也輪番向三位新科舉人敬酒，言語間多是恭維與結交之意。
方柏最為年少，話不多，但禮數週全，敬酒便喝，只是淺嘗輒止，有人攀談便禮貌應對，既不熱絡，也不失禮，始終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張縣令看著他在一眾或圓滑。或激動。或拘謹的賓客中，那份超出年齡的沉穩與淡然，心中暗自點頭，又不禁有些可惜。
若此人未曾娶妻，以他的年紀。品貌。才學，配自己的女兒，也是可以的，雖說女兒如今那樣，但若能有一個這般有前程的夫婿，還能成為自己的助力。
可惜，李正鋪打聽回來的訊息確鑿，這方柏不僅早已娶妻，且與其妻感情甚篤，在州府時便曾因拒絕富商聯姻而匆匆離開。
他心中遺憾，面上卻不露分毫，反而對方柏更為親切，問起他日後打算，是繼續備考春闈，還是有意在地方謀個差事歷練。
“學生才疏學淺，僥倖中舉，不敢懈怠。打算閉門苦讀，備戰兩年後的春闈，以期不辜負師長教誨。”方柏答道。
“有志氣！”張縣令讚道，“春闈乃是龍門一躍，若能高中，前途不可限量。方舉人年輕，正該銳意進取。只是......”他話鋒一轉，似是無意道，“這讀書科舉，耗費甚巨。聽聞方舉人家境似乎並不寬裕？日後赴京趕考，在京中打點，皆需銀錢。可有難處？”
這話問得委婉，但席間都是人精，豈會聽不出其中招攬之意？若是方柏順勢訴苦，張縣令便可順理成章提出資助，這“恩情”便算結下了。
方柏神色不變，拱手道：“多謝縣尊關懷。學生家中雖不富裕，但也薄有積蓄，內子持家有方，目前尚可支撐。”
他答得滴水不漏，既未拒絕縣尊好意，又表明了自己不願依附。保持清譽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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