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縣令邀約方柏帶著大壯，去村後山上墳前靜靜站了許久，直到日頭偏西，才默默下山。
村長一直送到村口馬車邊，欲言又止。
方柏知他心思，臨上車前，轉身對村長道：“村長，煩請轉告族中長輩，我方柏是大槐樹村人，是方氏子弟。他日若有所成，絕不會忘了鄉親父老。該盡的力，該擔的責，我方柏心裡有數。”
村長聞言，臉上頓時放出光來，連聲道：“哎，好，好！有你這句話，咱們就放心了！路上當心！”
馬車啟動，緩緩駛離村口。
方柏靠在車壁上，長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濃濃的疲憊感湧上。但心裡那塊大石，總算是暫時挪開了。他閉目養神，歸心似箭。
方柏在村裡與族長周旋之時，清河縣的小院裡，慕桃也迎來了一波訪客。
依舊是報喜的衙役，不過這次是縣衙來的人，為首的是個身著青袍的縣丞屬官，態度比州府的衙役還要客氣幾分。
“恭喜方夫人，賀喜方夫人！”那屬官滿臉堆笑，“方舉人高中，乃我縣一大盛事！縣尊老爺甚為欣喜，特於後日在縣衙設宴，為新科舉子慶賀，還請方舉人務必賞光蒞臨。這是請柬。”說著，雙手奉上一封泥金帖子。
慕桃接過，看了一眼，上面果然寫了方柏的名字，宴設歡喜樓，歡喜樓是縣裡最好的酒樓。
她心中瞭然，這既是慶賀，恐怕也是本地官員結交新晉舉子。提前鋪墊人脈的慣例。
“有勞大人親自跑一趟。”慕桃客氣道，“外子今日恰有要事回了鄉下祖宅，妾身定當將請柬與縣尊老爺美意轉達。只是不知，外子歸期未定，若是趕不及......”
“無妨，無妨！”屬官客氣忙道，“宴席設在後日酉時，方舉人這兩日定能趕回。縣尊老爺特意囑咐，方舉人年輕有為，乃我縣棟樑，務必請到。屆時，另外兩位新科舉子也會到場，正好一同認識認識。”
“既如此，妾身便代外子先謝過縣尊老爺盛情。”慕桃行禮，又讓小草奉上備好的謝禮。那屬官推辭一番，笑納了，又說了好些吉祥話，方才告辭。
送走縣衙的人，慕桃看了看手中的請柬，又算了算方柏離去的時日。處理族中事務，最多住一日，明天應該回來。以方柏的性子，既已下定決心，必不會在村裡多作糾纏。
她將請柬仔細收好，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赴宴那日方柏該穿什麼衣裳，備什麼禮。
雖說只是吃頓飯，但如今方柏是舉人，這頓飯也是馬虎不得，吃的都是人情世故啊。
至於方猛那邊......慕桃走到院中，，她相信方柏能處理好。那個少年，早已不是當年山野中絕望無助的孩子。
她只需在這裡，把家打理好，等他回來便是。
夕陽的餘暉給小院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灶房裡傳來小草準備晚飯的輕微響動，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飯菜香。慕桃坐在院子裡深深吸了口氣，心裡一片安寧。
方柏回到小院時，已是第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巷子裡一片寂靜。
他輕輕叩響門環，不過片刻，門便從裡面拉開，露出慕桃帶著驚惶的臉。她只匆匆披了件外衫，髮髻微亂，顯然是剛從床上起來。
“方柏？你怎麼......怎麼這時候回來了？”慕桃一把將他拉進門，藉著晨光仔細打量，見他雖面帶倦色，但衣衫整齊，並無外傷，才稍稍鬆了口氣，心卻仍懸著，“是有什麼事情嗎？”
方柏反手關上門，握住她微涼的手，低聲安撫：“沒事，別怕。是山上的老屋實在無法安身。我想著左右事已辦妥，便連夜趕回來了。在城外等到天亮才進城。”
慕桃這才注意到他髮梢也有些溼潤，這種天早晚的露重，人在外面待了一夜，感覺他整個人都潮潮的。也顧不上細問村裡的事，忙道：“快進屋，洗個熱水澡，換身乾爽衣裳。小草，去燒水！大壯，你也去換件衣服。”
一陣忙亂後，方柏泡在溫熱的水中，才覺出渾身的痠痛與疲憊。慕桃在外間，一邊將他換下的髒衣服收拾好，一邊聽他簡略說了回村的經過，如何與族長分說明白，如何定下方猛之事，還有族裡的祖田掛名免賦稅的事情。
“......族長答應會約束方猛。”方柏閉著眼，聲音帶著沐浴後的鬆緩，“算是暫時了結了。”
慕桃手下動作頓了頓，輕輕“嗯”了一聲。她能想象出方柏在族老面前不卑不亢。據理力爭的模樣，也能體會到他此刻的疲憊。這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心累。但這遭是必須要走的，不然接下來要沒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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