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趙莊頭趕著牛車，天不亮就從莊子上出發了。
牛車上裝得滿滿當當，十袋新米，一筐冬筍，一簍子雞蛋，幾棵冬儲的大白菜，一捆青蒜，還有五隻綁了腳的活母雞，咕咕咕地叫著，在筐子裡撲騰。趙莊頭怕雞把雞蛋壓碎了，特意用稻草隔了一層，又蓋了一塊舊棉布在上面。
牛車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在清河巷口停下來。趙莊頭跳下車，搓了搓凍僵的手，整了整衣領，又檢查了一遍車上的東西有沒有在路上顛壞，這才上前敲響了院門。
開門的是老夏。兩人互相道了聲新年好，老夏和石頭便幫著把車上的東西往院子裡搬。慕桃聽到動靜，從東廂房出來，看到趙莊頭搬來的那一大堆年貨，有些過意不去：“趙大叔，這個時候怎麼來了？”
趙莊頭憨厚地笑了笑，搓著手道：“東家，都是莊子上自己產的。過年了，總該給東家送點年貨，這是咱們莊戶人的規矩。”
慕桃便讓張嬸收下，又留趙莊頭喝杯熱茶再走。趙莊頭也不推辭，跟著進了東廂房，在爐子邊坐下，接過張嬸遞來的熱茶，喝了一口，長長地哈出一口白氣，整個人才算是緩過來了。
“東家，”趙莊頭放下茶碗，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攤開在膝蓋上抹平，“今兒個來，除了給東家拜個早年，還有件事想跟東家商量商量。”
“你說。”
“先前，您讓我尋著好的田地，就是咱們莊子邊上那戶人家，前幾日託人帶話給我，說他家有十五畝地想出手。十畝良田，五畝次等田，連著咱們莊子的地界，要是買下來，就能連成一片，耕種起來方便得多。”趙莊頭說著，又補充道，“那戶人家的兒子在城裡開了鋪子，要把爹孃接進城享福，地沒人種了，這才急著出手。價格我打聽過了，還算公道。”
慕桃沒有急著答覆，而是問了一句：“那十五畝地，原先是誰在種？”
“原先就是那戶人家自己在種，兩口子都是勤快人，地養得不差。”趙莊頭答道，“東家要是買下來，是接著佃出去，還是另有打算？”
慕桃沉吟了片刻。
她確實另有打算。
前些日子在莊子裡住的那幾天，她每天跟著趙莊頭下地，仔細觀察了當地的耕作方式。這個年代的農業生產還比較原始，雖然鐵製農具已經普及，但種植技術相對粗放，肥料的使用也僅限於傳統的農家肥，缺乏系統的堆肥和土壤改良方法。她前世雖然不是學農的，但好歹在網際網路上看過不少關於有機農業和生態種植的內容，腦子裡存了不少理論知識。
她想試一試。
“趙大叔，”慕桃開口道，“那十五畝地可以買下來。不過不佃出去，我打算僱人種。”
趙莊頭愣了一下：“東家的意思是......不佃給佃戶，自己僱人耕種？”
“對。”慕桃點了點頭，“我有一些想法，想在幾畝地上試試。如果試成了，以後莊子的收成能往上提一提，如果試不成，也不過是損失幾畝地的收成，不至於傷筋動骨。”
趙莊頭雖然不太明白她說的‘試試’是什麼意思，但也沒有多問。東家怎麼說，他就怎麼做，這是莊戶人的本分。
“那僱人的事......”趙莊頭試探著問，“東家心裡可有合適的人選？”
“我在村裡轉了幾日，也看了幾家，但不如你瞭解。”慕桃說，“你覺得村裡哪些人是勤快本分的，可以推薦給我。”
趙莊頭想了想，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東家，小的......小的那兩個兒子，東家也是見過的，都是老實肯幹的人。他倆除了侍弄果園，平日裡也沒別的營生。要是東家信得過，這活能不能讓他倆幹？工錢東家看著給就行，不給也成，就當是給東家幫忙......”
“工錢還是要給的。”慕桃打斷了他，“親兄弟明算賬，幹活拿錢，天經地義。半年工期，五兩銀子。你回去問問他們願不願意，願意的話開春就開始吧。”
趙莊頭沒想到東家這麼爽快，五兩銀子幹半年，比在外面打零工強多了。他連連點頭，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願意願意！肯定願意！東家放心，他倆要是敢偷懶，我第一個饒不了他們！”
慕桃笑了笑，又接著說：“除了種地的事，我還有幾個想法，你聽聽看合不合理。”
她起身從櫃子裡拿出一張紙，攤開在桌上。紙上畫著莊子的簡易地形圖，標註了田地。山頭。溪流的位置，還有一些密密麻麻的小字。這是她在莊子裡住的那幾天畫的，雖然畫工粗糙，但勝在清晰明瞭。
“我想在莊子邊上挖一個池塘。”她指著圖紙上靠近溪流的一塊空地，“這塊地地勢低，離水源近，挖起來不難。池塘挖好以後，既能蓄水澆地，又能養魚。山上那片果林，可以在林下養雞，雞能啄蟲除草，糞便又能肥地，一舉兩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