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莊頭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他雖然讀書不多,但種了一輩子的地,好壞還是分得出來的。東家說的這些辦法,他雖然沒聽過,但仔細一想,確實有道理。
“東家這主意好。”他由衷地讚了一句,“山腳下那塊地,我早就覺得空著可惜了,要是挖成池塘,不光能澆地,還能養魚,年底撈上來也是一筆進項。林子裡養雞更是好辦法,咱們山上蟲子多,雞放進去不用喂都能長得壯實。”
“那就這麼定了。”慕桃把圖紙收起來,“開春化凍了就動工。池塘慢慢挖,不著急,先把地種起來再說。”
趙莊頭連連點頭,又喝了兩口茶,便起身告辭了。慕桃讓張嬸包了兩包點心,和飴糖給趙莊頭,趙莊頭推辭了幾句,最後還是收下了,趕著牛車樂呵呵地回去了。
送走趙莊頭,慕桃站在院子裡,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撥出一口白氣。
開春就要忙起來了。挖池塘。整地。育苗。堆肥。養雞......事情一大堆。但她不覺得累,反而有一種隱隱的興奮。這種把想法付諸實踐。看著它一點點變成現實的感覺,讓她覺得踏實。
她不知道自己的那些理論在這個時代能不能行得通,但她想要試一試。
年三十那天,慕桃起了個大早。
張嬸從天不亮就開始忙活,廚房裡熱氣騰騰,香味一陣一陣地往外飄。老夏在前院貼春聯,石頭在幫忙掛燈籠,連那頭黑騾子的棚頂上都貼了一張小紅紙,算是沾沾喜氣。
慕桃換上了一身新做的衣裳,天青色的棉襖,藏青色的棉裙。衣裳是張嬸給她做的,針腳細密,合身得體。她站在銅鏡前照了照,覺得自己看起來總算有點過年的樣子了。
年夜飯擺了滿滿一桌。紅燒肉。糖醋魚。燉雞湯。炒時蔬。炸丸子。蒸年糕......八菜一湯,四葷四素,討了個吉利。四個人圍著桌子坐下,老夏和石頭起初還有些拘謹,不敢動筷子,慕桃先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嘴裡,誇了一句“好吃”,兩人才放鬆下來,開始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窗外傳來零零星星的鞭炮聲,遠處有孩童的笑鬧聲隨風飄來。屋裡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燈火溫馨。
慕桃端起酒杯,杯子裡是張嬸自己釀的米酒,度數不高,甜甜的,她環顧了一圈在座的幾個人,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感。
“新的一年,”她說,“希望大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日子越過越好。”
四個人碰了一杯,米酒甘甜,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到了心底。
而此時此刻,在南市另一條巷子裡的一間小院中,方柏正坐在燈下,面前攤著一摞稿紙。
他剛剛寫完一本話本子的最後一個字。擱下筆,他活動了一下痠痛的手腕,把稿紙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本話本子寫了一個多月,現下攢下的潤筆費也夠他們三個人生活幾年了。寫完這一本,他就不打算再寫了,距離春闈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他需要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備考上。
小草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餃子走進來,放在他面前:“東家,先吃點餃子墊一墊,等下吃年夜飯了。”
方柏低頭看著那碗餃子,白胖的餃子浮在湯麵上,冒著熱氣。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個,咬了一口,是豬肉白菜餡的,味道很熟悉,讓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給他包過同樣餡料的餃子。
他沒有說話,低著頭,一個一個地把餃子吃完了。
小草站在門口,看著他沉默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隔壁傳來陣陣歡聲笑語和猜拳行令的聲音,襯得這間小院格外安靜。
小草關上門,把寒風擋在外面。屋裡,油燈跳了跳,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光影。
新的一年,就這樣來了。
(早上好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