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處的一座樓閣上,大周的皇帝陸嘯揚負手立於窗前,目光落在那個緋紅色的身影上,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
“太子太傅跟朕說,這小子就是佔了皮囊的便宜。”陸嘯揚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朕看未必。皮囊是佔了三分便宜,但那份氣度,可不是光靠皮囊就能撐起來的。”
站在他身後的內侍王福躬著身子,不敢接話,只賠著笑。
陸嘯揚又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這小子成親了沒有?”
王福連忙答道:“回陛下,探花郎今年十九歲。據報,他在家鄉早已成親,有妻室。前些日子有人去他租住的院子說媒,被他拒了,說已有髮妻,不敢辜負。”
“哦?”陸嘯揚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又浮現出一絲讚賞,“倒是難得。”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但王福跟了他幾十年,從這一句“倒是難得”裡,已經聽出了不少東西。
皇帝這幾年一直在物色年輕有為的寒門子弟,想要培植一批真正從底層上來的。沒有根基。沒有靠山的官員。
可惜物色來物色去,那些寒門出身的進士們,一入朝就被各方勢力盯上了。
有的被招了女婿,有的高娶了名門閨秀,有的攀上了某位權貴的門生關係,轉了一圈,又變成了那些世家大族的人。
真正乾乾淨淨。孑然一身的,少之又少。
而這個方柏,十九歲,探花,有髮妻,拒絕了一切說媒。在皇帝眼裡,這簡直是個再完美不過的選擇,而且他還有過先例。
陸嘯揚看著樓下那個緋紅色的身影漸漸遠去,沒有再說話,只是手指在窗欞上輕輕叩了兩下。
‘一個入了權貴的寒門,算哪門子的寒門。’
站在街邊人群后排的幾個官員,敏銳地捕捉到了樓上那個身影的存在。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各自有了盤算,今年的新科進士裡,有人入了陛下的眼。
這個訊息,比遊街本身更值得關注。
遊街的隊伍穿過朱雀大街,拐過街角,漸漸消失在歡呼聲中。
五日後,南市街角的慕記糕點鋪子裡,慕桃正挽著袖子,把最後一盤雞蛋糕從烤爐裡端出來。金黃色的糕體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蛋香和蜜糖的甜香混合在一起,飄滿了整條街。
開張第一天,生意好得出乎意料。
慕桃原本備了三天的貨量,結果一上午就賣出了將近一半。試吃的盤子換了一輪又一輪,削好的竹籤子用掉了好幾百根,收錢的匣子裡銅錢堆得冒了尖,吳嫂子數了好幾遍才勉強數清楚。
“慕娘子,照這個勢頭,咱們下午怕是就要斷貨了。”吳嫂子趁著客人少的間隙,走到慕桃身邊小聲說道。
慕桃看了一眼貨架,確實空了不少。她想了想,對正在後院劈柴的石頭招了招手。石頭放下斧頭跑過來,慕桃對他說:“你回一趟莊子,讓趙莊頭媳婦幫著你再烤兩批,傍晚之前送回來。要是來不及,就先送一批過來應急。”
石頭點了點頭,解下圍裙就往外走。他剛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慕桃一眼,比劃了一個手勢,意思是“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
慕桃笑著擺了擺手:“放心,還有張嬸和吳嫂子呢,你快去快回就行。”
石頭這才放心地走了。
午時過後,客流稍微少了一些。
慕桃終於有機會坐下來歇一歇,喝了一口水。張嬸端了一碗綠豆湯過來,放在她手邊,嘴裡唸叨著:“姑娘,你從早上到現在就沒歇過,趕緊喝碗湯歇歇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