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緊張慕桃被方柏牽著，一步一步走到床邊坐下。
床上的被褥全都是新的，大紅色的綢面，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摸上去滑溜溜的，還帶著一股新棉花特有的味道。
張嬸子為了這一天，提前好幾天就開始準備了，被褥是新絮的，枕頭是新縫的，連床帳都換了一頂新的紅紗帳，此刻被銀鉤勾起，垂在兩旁，像兩片紅色的雲。
方柏把慕桃安頓好，才鬆開她的手。他站直了身子，手心已經溼了一片，不知道是緊張還是熱的。他轉過身，從桌上拿起那根綁著紅綢的挑竿，握在手裡，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深吸了一口氣，走到慕桃面前，挑竿伸出去，卻又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怕自己手抖得太厲害，挑不好，會弄疼她，會把蓋頭扯歪，會讓這個本該完美的時刻留下一絲瑕疵。
他又吸了一口氣，穩住手腕，將挑竿輕輕探入紅蓋頭下沿，向上一挑。
紅綢滑落，露出一張被燭火映得微紅的臉。
屋裡的燭火點得亮堂，幾盞紅燭同時燃燒，將整個房間照得如同白晝。慕桃下意識地眯了一下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才睜開眼，正對上方的目光。
方柏的眼睛都看直了。
他手裡還握著那根挑竿，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地看著她。但他從來沒有見過她這個樣子。
紅燭的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柔和而溫暖。她平時總是素面朝天，今日卻薄薄地施了一層脂粉，眉梢眼角被胭脂淡淡地掃過，一頭烏髮被挽成了髻，鬢邊簪了一朵小小的紅色絹花，和她身上那件大紅嫁衣相得益彰。
說實話，這樣的場景，連慕桃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畢竟這麼熾熱的眼神，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目光，咳嗽了一聲，提醒他回神。
方柏被那聲咳嗽驚醒，猛地回過神來，手裡的挑竿差點掉在地上。他手忙腳亂地把挑竿放到桌上，又手足無措地站在床邊，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幹什麼。他腦子裡一片空白，把所有提前演練過的流程全忘光了。
他茫然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每一樣東西，紅燭。紅帳。紅被褥。桌上擺著的花生紅棗桂圓蓮子，最後定格在旁邊小几上的一壺酒和兩個酒盞上。
對了，合巹酒。
他走過去，提起酒壺，往兩個酒盞裡斟滿了酒。他的手還是有些抖，酒液差點灑出來。他穩了穩手腕，端起兩個酒盞，走到床邊，在慕桃身邊坐了下來。
這種事，他也是頭一回。
他和慕桃從前在清河縣的時候，雖然名義上是夫妻，但那不過是權宜之計。兩個人搭夥過日子，成親只是口頭上一句話，連一頓正經的飯都沒一起吃。可現在不一樣了，他們拜過了天地，拜過了高堂，夫妻對拜，禮成。從現在開始，他們是真正的夫妻了。
他把其中一個酒盞遞到慕桃手裡，自己端起另一個。兩個人的手臂交纏在一起，隔著不到一掌的距離，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睫毛在燭火下投出的細小陰影。他垂下目光，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液入口微辣，帶著一股糧食的醇香，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胃裡騰起一團溫熱。
慕桃也仰頭喝完了自己那杯。她還是不太會喝酒，被辣得皺了一下鼻子，又很快鬆開。
喝完合巹酒，兩個人之間陷入了一段短暫的沉默。
紅燭在桌上靜靜地燃燒，偶爾爆出一朵小小的燈花，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窗外傳來張嬸子壓低聲音指揮誰的動靜，又很快安靜下去。
氣氛有些微妙，兩個人都不知道該先開口說什麼。
最後還是方柏打破了沉默。他放下酒盞，站起身來，朝慕桃伸出手：“走吧，先去吃飯。你應該餓了。”
慕桃確實餓了。她從中午到現在就吃了兩塊點心，一直在被張嬸子拉著試衣裳。梳頭。化妝，根本沒顧上吃東西。她沒有推辭，把手放進他的掌心裡，由他牽著站了起來。
兩個人推開房門，剛踏出第一步，就聽到窗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幾個黑影正縮在窗戶底下，擠成一團，顯然是在偷聽裡面的動靜。看到門突然開了，幾個人同時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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