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也跟著站起來,紅著臉,低著頭,一溜煙地跟上了張嬸子。
石頭和大壯也從窗根底下爬起來,然後若無其事地跟了上去。
慕桃有些無語地看著那幾個落荒而逃的背影,心想:我這個主人家是不是太沒有威嚴了?
“走吧。”方柏依然牽著她的手,沒有放開。
兩個人並肩走進東廂房。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每一道都做得用心,分量也足,顯然是張嬸子花了不少心思準備的。
方柏牽著慕桃在主位上落座,自己才在她旁邊坐下。張嬸子領著眾人也入了座,她端起酒杯,樂呵呵地站起來:“來,我敬姑娘和姑爺一杯!祝姑娘和姑爺白頭偕老,百年好合!”
慕桃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被辣得皺了一下鼻子。方柏替她夾了一筷子菜放在碗裡,低聲說:“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再喝。”
張嬸子看在眼裡,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剩下的幾人也跟著輪流敬了酒,大壯話不多,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憨憨地笑了一下;小草端著酒杯,眼眶有些泛紅,聲音哽咽地說了一句“祝東家和夫人好好的”,然後仰頭喝完了自己那杯,又偷偷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石頭不會說話,端著酒杯比劃了幾下,然後一口悶了,衝著方柏豎了個大拇指。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的。紅燒肉燉得軟爛入味,清蒸魚肉質鮮嫩,雞湯上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喝下去暖洋洋的。慕桃吃了一碗飯,又喝了一碗湯,終於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飯後,張嬸子打量了一下兩人,笑眯眯地催促道:“姑娘,姑爺,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慕桃被她那意味深長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張嬸子已經轉身進了廚房,開始燒熱水。
她又帶著小草去了西耳房,給小草安排了住處,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床鋪一新,窗戶上還貼了一朵小紅窗花。小草沒有住過這麼大的屋子,站在門口,看著屬於自己的那一小方天地,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石頭則帶著大壯去了外院,挨著石頭的房間,給大壯也安排好了住處。床鋪張嬸子早就鋪好了,被褥是新洗過的,還帶著皂角的清香。石頭比劃著告訴他茅房在哪裡。水井在哪裡。早上什麼時候開門,大壯一一記下,連連點頭。
內院裡安靜下來。紅燭在正房的窗臺上靜靜燃燒,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窗紙上。
方柏幫慕桃鬆了髮髻,將簪子和絹花輕輕取下,放在妝臺上。一頭烏髮散落下來,披在肩上,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慕桃去浴房洗完出來,見方柏還在等她,他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進了浴房。
慕桃走到床邊,剛要掀被子上床,想了想,又停住了。
她還是決定等方柏出來,先聊聊再說。
她在窗前的軟榻上坐了下來,隨手拿起一本放在榻邊小几上的書。那本書的封面樸素,沒有任何題字,她翻開一看,愣了一下,是一本避火圖。畫工精細,設色豔麗,人物栩栩如生,姿態各異。張嬸子大概是怕她什麼都不懂,特意準備了這本書放在這裡。
慕桃猶豫了一下,側耳聽了聽浴房裡的水聲,確認方柏還在洗,便快速地翻了幾頁。
她越看越精神,翻了一頁又一頁,眼睛越睜越大。
哇。
會玩。
古人真會玩。
她正翻到某一頁,看得入神,浴房裡的水聲忽然停了。她手忙腳亂地把書合上,塞回小几上,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端正地坐好。
方柏從浴房裡出來,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色中衣。他看到慕桃端端正正地坐在軟榻上,面色坦然,目光清澈,像是什麼都沒做過一樣。
“怎麼不睡?”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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