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實看見她的臉，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渾身的血一下子湧上頭頂，又一下子涼下去。
他低下頭，不敢再看她。
方婉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方母不知道這些，她忙著去廚房燒水沏茶，嘴裡還在唸叨：“實哥兒你坐，別站著。婉兒，你陪實哥兒說說話。”
方婉沒有動。她站在堂屋門口，看著宋實。宋實低著頭，站在院子中間，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
“宋實哥。”方婉叫了一聲。
宋實渾身一顫，頭低得更深了。
方婉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她沒有急著追問，只是走過去，把方母端出來的茶碗接過來，放在桌上，然後轉身看著宋實。
“宋實哥，”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宋實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方婉看著他，溫和地開口：“若是有什麼為難的事，可以說出來。咱們一起想辦法。”
這句話像一把刀，扎進了宋實心裡。他再也繃不住了，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方母端著點心從廚房出來，看見宋實跪在院子裡，嚇了一跳，手裡的碟子差點掉在地上。
“實哥兒！你這是做什麼！”方母連忙放下碟子，伸手去扶他，“快起來快起來！有什麼事好好說，跪什麼！”
宋實不肯起，額頭抵著地面，渾身發抖。
方婉站在一旁，看著宋實跪在地上的樣子，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她沒有像母親那樣驚慌失措，反而出奇地冷靜。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宋實哥，有什麼話，你首說。不必如此。”
宋實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面，汗水順著臉頰滴下來。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話：“嬸子……婉兒……我……我對不起你們……”
方母愣住了：“實哥兒，你說什麼？什麼對不起？”
宋實咬著牙，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我想退了這門親事……”
方母的臉一下子白了。
院子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風吹過竹梢，沙沙作響，刺耳得很。
“你說什麼？”方母的聲音在發抖，“實哥兒，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這是為什麼呀？”
宋實跪在地上，不敢抬頭，不敢看她，更不敢看方婉。他不能說他移情別戀了，不能說他背信棄義為了前程棄未婚妻於不顧。
他什麼都說不出口，只是反覆地說：“對不起……嬸子……對不起……”
方母的身子晃了晃，臉色白得像紙。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宋實，看著他那副無地自容的樣子，終於明白——這門親事，真的保不住了。
她一口氣沒上來，眼睛一翻，整個人往後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