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爬過院牆，落在門前的青磚地上，暖融融的。
三輛馬車依次排在門口，陸崢扶著祖母走在最前面，大伯母落後半步，陸嶼夫婦跟在後面上了馬車。
大伯父走在最後。他沒有急著上車，在車邊站定了，轉過身來。他的目光在陸家二房每個人臉上都停了一下，最後落在陸父身上：“這邊的事安頓好了，儘早回府城來。母親年事己高，一家人總該在一處。”
陸父點頭應道：“大哥說的是，我們儘快安排。”陸宴也跟著應了一聲：“是，大伯父放心。”
大伯父點了點頭，轉身上了車。
車簾落下來，馬蹄聲響起。三輛馬車依次駛離，輪子碾過青石板路，軲轆聲漸行漸遠。
方婉站在門口，首到最後一輛馬車消失在街角，才把目光收回來。她聽見自己的呼吸慢慢放平了，像是這一整天的力氣終於用完了，被人從腳下輕輕抽走了。
陸宴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剛要開口，陸母的聲音先響了起來。她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看著方婉，嘴角帶著一道彎彎的弧度，日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眼角的細紋照得清清楚楚：“行了，別站在這兒吹風了。”
她朝方婉偏了一下頭，像是趕一隻不肯回窩的小貓，“眼睛都睜不開了，還硬撐著做什麼。快回去歇著，別在這兒杵著了。”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可聲音是柔的，不像是趕人，像是一床棉被兜頭蓋下來，替她把那層強撐著的精神卸了勁兒。
陸宴適時地接了一句：“娘說得是。那我們就先回房去了。”他側過身，自然地讓方婉走在他裡側。
方婉向陸父陸母微微行了個禮，然後跟著陸宴往裡走。待轉過迴廊，方婉忽然覺得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抽空了，眼皮沉得像是上了鎖。
日光落在廊下的青磚上，明晃晃的，像是要把人晃進夢裡去。前幾日精神本就緊繃著，昨夜又沒有睡夠，今早強打著精神敬茶和送別，此刻一轉過身，那口氣便徹底散了。她的步子越走越慢，像是每一步都在和眼皮爭搶那一點清明。
進了屋，沈姑姑己經把粥和幾碟小菜溫在桌上了。陸宴替她盛了半碗：“先吃點再睡。”方婉坐下來，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動作越來越慢，像是連抬手的力氣也要用完了。
陸宴見她再也撐不住了，一把將她抱上床，只給她解了外裳便將她裹進被褥裡。
迷迷糊糊中，她聽見沈姑姑進來收拾碗碟的聲響，聽見陸宴低聲問了一句什麼，沈姑姑應了一聲，然後腳步聲退出去了。
又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到床沿微微陷了一下，一隻手伸過來，替她把被角往上拉了拉，蓋住肩頭。她聽見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笑意，低低地落下來：“之前這院裡都是小廝伺候，如今也只有沈姑姑一人得用。我讓福安去把採買的叫過來，你睡醒了挑幾個合心意的人，我們陸二奶奶可不能缺了排場。”
方婉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也不知道陸宴有沒有聽見。她感覺他在她臉頰上親吻了好幾下，然後腳步聲往門口去了。
門被帶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像是替她把這一整天的聲響都關在了外面。
她把自己往被子深處縮了縮，沉沉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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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陽正好，趙衍還在房裡呼呼大睡。
昨夜他替陸宴擋了不少酒，和平日玩的好的公子哥們鬧到天都快亮時才回來，他往床上一倒便不省人事。
正夢到自己在城外跑馬踏青，跑得正歡，忽然有人“譁”地一聲推開了窗戶，明晃晃的日光一下子湧進來，劈頭蓋臉地砸在他臉上。
趙衍皺起眉頭往被子裡縮了縮，含混地罵了一句：“哪個不長眼的打擾小爺——”話沒說完，被子忽然被人從腳底一掀，整個捲了起來。
冷風灌進來，他徹底醒了，猛地坐起來，正要繼續罵，一睜眼看見陸宴站在床前，臉色頓時垮了下來：“……怎麼是你？”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像是確認日頭沒有打西邊出來，“你昨日才大婚，怎麼捨得丟下新娘子來找我？”他裝作奇怪的往窗戶外張望了一下，“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陸宴沒有接他的話，只站著看了他片刻：“少廢話。你的寶貝呢。”
趙衍揉了揉眼睛，人還沒完全清醒：“我的寶貝可多了去了，你想要我什麼寶貝？”他像是忽然警覺起來，警惕地看了陸宴一眼，“真正的寶貝我可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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