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陸宴奪魁,陸家大門就沒清靜過一天。
上門道喜的鄉紳大戶、商鋪的熟人、府衙大大小小的官員一波接著一波,各家送來的請客帖子堆了滿滿一桌子。
今天這家擺酒,明天那家邀飯,還有一起考中的讀書人約著聚會聊天,各種應酬一樁接一樁,陸宴天天在外來回應酬。
文會、酒席、同年相聚一樁接一樁,全是推不開的人情往來。
連著好幾日,陸宴日日在外應酬,一早出門,總要熬到深更半夜才能歸家,身上總帶著淡淡的酒氣,難得有空安安穩穩待在家裡。
二房院內,柳氏瞧著兒子整日奔波勞累,心裡十分疼惜,每日一早便囑咐廚房備好醒酒湯和養胃點心,專等他夜裡回來歇歇身子。
方婉心裡明白一朝成名身不由己,白日里她打理家事,清點各處送來的賀禮,一一記好往來人情賬目,餘下空閒就坐在窗邊看書,半點不見焦躁。
陸家上下處處喜慶熱鬧,而千里之外的京城,有人正主動請纓,日夜兼程往府城趕來。
京裡的鋪面如今運轉得井井有條,大小事務都有定規。宋實找林管事商量回鄉送信一事,話說得含蓄,還帶了幾分自嘲:“現下鋪子裡各項事務都理順了,各司其職,少我幾日值守,也不會耽誤分毫生意。”
林管事連忙擺手,語氣十分誠懇:“宋掌櫃可別這麼說,京中鋪子能穩住如今的局面,全靠你費心排程、撐住大局,鋪子裡上下都離不開你。”
林管事一邊恭維著宋實,一邊看宋實心裡惦記府城,思念故土親人。他沉吟片刻,此番要送回府城的密信,是他親手一字一句寫就,信上還有一處只他與陸宴二人知曉的專屬印記,無論何人中途拆閱、篡改內容,陸宴一眼便能察覺,根本不怕送信之人動手腳。
既然宋實主動提出,又熟悉府城門路,便交由他也無妨。
林管事道:“那勞煩您親自送回府城。京中鋪面諸事我會盯緊,您不必掛心。”
宋實當即收拾行裝,一併帶上青蘿的家信,單人匹馬日夜趕路,一路風餐露宿。
往日虧欠、暗中籌謀,還有幾分連自己都不願首面的執念,全都壓在心底,半點不肯外露。
等他一身塵土,站在陸家大門外時,恰好趕上府衙舉辦的鹿鳴宴。
鹿鳴宴是官府招待新科舉人的正統宴席,規矩繁多,場面盛大體面。
府衙方向傳來陣陣禮樂聲響,傳遍整條街巷。
這宴席是傳下來的老規矩,每屆鄉試放榜之後,都由知府親自做東,宴請所有考中的舉人,府學先生、本地鄉紳、文武官員盡數列席,是讀書人一生難得的體面場面。
今年陸宴年少奪魁,風頭蓋過所有同期士子,全城人人矚目,這場鹿鳴宴也比往年更加隆重規整。
府學大堂早己收拾一新,廊柱纏滿紅綢,臺階燭火通明,數十張梨花木桌椅擺放整齊,每桌備好酒菜、點心與筆墨。大堂最上頭單獨設一張鋪著錦墊的高位,規格遠超其餘席位,是專屬於本科解元的首席,眾人皆知,今日這個位置,只歸陸宴。
大堂正中,陸炳一身規整藏青知府官服,腰束玉帶,身姿端正肅穆。
不多時,陸宴緩步走入大堂。
一身素雅月白長衫,身姿挺拔,眉眼溫和沉靜,即便摘得解元桂冠,身上也沒有半分少年得志的傲氣。
他剛踏進大堂,滿室閒談聲瞬間輕了大半,幾十名新中舉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有人滿眼豔羨,有人心中落差難平。
眾人皆是多年苦讀,不少人一心埋首書卷尚且名次平平,陸宴一邊應付俗務,一邊苦讀經書,反倒一舉拿下榜首,這份定力與能耐,無人不暗自歎服。
府學教授笑著上前拱手:“陸解元來了,今日這場雅宴,有你在才算圓滿。”
陸宴微微躬身,態度謙遜:“先生太過抬舉,學生只是僥倖登科,擔不起這般誇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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