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孝妻》第132章 問庚(1)

作者:人間弋·26天前

連著十餘日,陸家二房上下都刻意收斂動靜,下人走路輕手輕腳,府中一概不設宴席應酬,只盼著陸宴能安安靜靜埋頭溫書,籌備來年春闈。

每日天剛矇矇亮,方婉便親手沏好溫茶送入書房。陸宴伏案翻看經史、撰寫策論,筆尖不停,她不吵擾,安安靜靜坐在窗邊軟榻翻讀舊籍。時不時抬眼望向他伏案的側影,眼底藏著淡淡的溫柔,等他歇筆間隙才肯搭話。

常有偏僻典故、冷門詞句困住陸宴,他攥著筆反覆沉吟,想不起原文出處。每到這時,方婉才放下書卷,垂眸略思索片刻,便能條理清晰說出典籍出處、原文釋義,連應試能用的解讀角度一併細細講給他聽。

陸宴當即放下毛筆,輕握住她的手,滿眼欣賞:“我琢磨大半日都無頭緒,你稍加思索便能盡數道來,有你在一旁相伴溫書,倒是幫我少走許多彎路。”

方婉淺淺垂眸笑了笑:“不過是先父早年嚴苛,我兒時背熟了不少古籍,論實打實的治學,我遠遠不及夫君。”

陸宴低低笑出聲,指尖輕輕摩挲她的手背,順勢微微側身,讓她靠在自己肩頭歇片刻,輕聲道:“你我夫妻,何須這般謙遜。”

二人就這般靜靜依偎片刻,一室安靜默契,無需多說半句情話。

等到看書乏了,陸宴總會取出岳父遺留的手稿,平鋪在案上細讀。手稿上密密麻麻全是批註,每一次翻看,他都能讀出從前忽略的治學道理,常有新感悟。他總會拉著方婉指著字句同她探討:“嶽見解通透獨到,每次讀這份手稿,都能點醒我不少應試思路,此番上京春闈,有這些筆墨提點,我自認多了幾分把握。”

方婉挨著他,輕聲說起兒時跟著父親論學的舊事,言語柔和。陸宴安靜聽著,偶爾低頭輕蹭她的發頂,動作剋制內斂。

這日午後,柳氏遣丫鬟來請方婉去往自己正屋。

陸宴不捨地鬆開她的手,細細叮囑:“母親找你商議家事,你放寬心,不必拘謹。若有什麼難處,回來只管同我說,我們一同商量。”

方婉點頭,抬手輕輕碰了下他的小臂,溫柔回應:“我曉得分寸,很快便回來陪你溫書。”

抵達柳氏院內,柳氏遣走所有伺候丫鬟,獨留婆媳二人,親手給方婉遞上一盞蜜水,拉著她緊挨自己坐下,才緩緩提起陸萱嫁妝一事。

“府裡公中按規矩該出的嫁妝,我己讓人清點妥當,只是伯府是世襲勳貴,門第太高,萱兒嫁過去,手裡攥著豐厚嫁妝,腰桿才能挺首,不受旁人輕看。我打算把我當年出嫁帶來的全部私產、首飾田地,盡數給萱兒做陪嫁。至於我進陸家之後,這些年添置的鋪子、田莊,全都留給你和阿宴小兩口,你心裡可有半點不舒坦?”

方婉聽完心中動容,全然沒有半分芥蒂。

方婉心中瞭然,婆母當年本就是富家千金,當年嫁入陸家,十里紅妝風光無限,這般豐厚私產盡數拿給小姑,換做旁人難免心生芥蒂,可她半點異議都無,當即溫聲回話:“婆母思慮周全,全是為了妹妹往後安穩度日,兒媳沒有半點意見,一切全憑婆母做主。”

緊跟著她又補充:“夫君早前己經和我商量過,萱兒是我們陸家二房唯一的姑娘,嫁去高門,我們做哥嫂的也不能小氣,我們從私存中單獨拿出一筆銀錢添妝,也算我們做兄長嫂嫂的一點心意。

柳氏聽完心中暖意十足,緊緊攥住方婉的手,眉眼滿是欣慰慈愛:“好孩子,難得你這般通透良善,不計前嫌,還一心惦記著萱兒。”

方婉順勢微微靠攏柳氏,腦袋輕輕倚在她肩頭,語氣親近柔軟:“婆母待我向來寬厚,從未把我當成外人,我心中一首十分敬重您。我時常暗自想著,日後若是我能有個女兒,我也定會學著您這般,事事替她籌謀周全,傾盡心力為她鋪路,做個體貼周全的母親。”

柳氏聽得開懷,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方婉微微泛紅的臉頰,語氣帶著長輩獨有的打趣:“那我可就盼著了,你早點給我添孫兒、孫女兒,不管是男孩還是姑娘,我全都一樣疼,親自幫你們照看。”

方婉被這番話說得臉頰瞬間通紅,不好意思地輕輕埋進柳氏肩頭,小聲軟聲嗔怪婆母取笑自己。

柳氏瞧著她嬌羞靦腆的模樣,心中越發歡喜,抬手輕輕順了順她的髮絲,婆媳二人靜靜依偎一處,屋內暖意融融,無半分隔閡。

正閒話間,院外傳來丫鬟急促的腳步聲,躬身進門回話:“夫人,大房差婆子過來傳話,京城永寧伯府遣了伯夫人的嫡親姨母徐老夫人遠道而來,同官府官媒一道在前廳等候,親自登門行納采禮數,求取小姐生辰八字。大伯母請您速速過去一同待客。”

柳氏臉上柔和的笑意微微一滯,心底又驚又怔。

尋常勳貴納采,至多遣族中子弟、體面管事出面便可,如今永寧伯府竟派長輩親眷專程遠道而來,這般陣仗實在厚重。

她連忙起身整理衣襟,回頭看向身側的方婉,語氣微緊:“伯府竟遣長輩親臨,禮數太重,我一時不知如何待客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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