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案頭攤著半卷策論，陸宴指尖抵在書頁上，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
門外傳來小廝恭敬的通傳聲：“二爺，三爺在外求見，說有要事商議。”
放在往日，但凡陸崢前來，陸宴定會即刻吩咐人將他請進來。
可這一次，陸宴蹙了蹙眉，遲遲沒有應聲回話。
一旁的方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緩步走到他身側，柔聲開口勸慰：“夫君，三弟性子純粹，一門心思都撲在打理商鋪上，萱兒婚事背後的這些彎彎繞繞，我想他應是半點內情都無從知的。”
陸宴聲音有幾分壓抑的煩悶：“我知道。周勁是二姐夫周聿安的人，二姐嫁給周聿安多年，以她的心思縝密，不可能全然一無所知。”
“我們二房這麼多年，念著手足情分，對大房向來予取予求，一想到若不是我們及時察覺，往後萱兒極有可能因為他們二人，困在伯府受盡委屈，我這心口便堵得發悶。”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力：“我實在不知道該以何種心境對待大哥和三弟。”
方婉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溫和地摩挲安撫。
“血脈親情終究是斬不斷的，大哥一心備考，三弟專心商事，兩個人都心思坦蕩，並未摻和二姐與周家的算計，原是無辜之人。”
她頓了頓，體察著陸宴心底沉甸甸的鬱結，又放緩語調：“夫君若是此刻心緒紛亂，實在勉強不來，也不必硬撐。我這就出去尋個體面說辭，暫且請三弟改日再來便是。”
陸宴聞言抬眼，望向妻子溫柔體恤的眉眼，心頭積壓的躁悶稍稍疏解。
他靜默沉吟片刻，緩緩鬆開緊蹙的眉頭，最終搖了搖頭。
“不必特意推脫。”他坐首身子，一點點壓下胸中翻湧的寒意與憤懣，重新拾起平日的沉穩，“三弟專程前來，定然是帶著商事要事，他滿心信任於我，我不該因為旁人的過錯，冷落了真心待我的手足。”
那些對陸瓔、周聿安的怒意，應當對準真正算計他們二房的人，不該遷怒一無所知的陸崢。
陸宴深吸一口氣，對著門外候著的下人揚聲吩咐，語氣己然恢復如常：“請三爺入書房相見。”
話音落下不多時，下人便引著陸崢邁步走進書房。
陸崢在外等候了一小陣，一進門看見方婉也侍立在側，夫妻二人共處一室，他臉頰微微一熱，頓時生出幾分羞赧，下意識頓住腳步，還當是自己貿然登門，打攪了二哥二嫂私下相處，連忙侷促地拱手：“二哥，二嫂，是我來得不是時候了？若是不便，我晚些再來也行。”
陸宴淡淡一笑，抬手示意他落座：“無妨，想來你必然是有正事，首說便是。”
得了二哥應允，陸崢這才放下拘謹，清了清嗓子，壓下心底的忐忑，認認真真說起此行的來意。
“前些日子我整日消沉困頓，多虧二嫂提點我，不必困在現有的鋪子賬本里打轉，可以試著開闢新的行當—寶石生意。”說著他向方婉深施一禮，又繼續道：
“這幾日我跑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首飾鋪子，細細打聽行情，算過一筆明白賬。市面上品相上好的寶石售價極高，經手的鋪子看著賺得盆滿缽滿，可大頭的利潤全都攥在那些遠洋而來的舶商手裡。”
“我想著，咱們若是轉手倒賣，處處要看旁人臉色，定價、貨源全都受制於人。想要真正把生意做大全盤拿捏，唯一的法子，就是咱們自家親自出海採買原石，那樣才能吃下最豐厚的利潤。”
說到這裡，陸崢眼中泛起光亮，語氣也愈發懇切：“只是這件事難處不小，首要便是置辦一艘合適的遠洋海船，還要打通出海的文書路引。今日特地來求二哥，希望你能支援我出海，親自把這條貨源渠道攥在咱們陸家自己手裡。”
陸宴聽到是方婉出的主意，目光下意識側頭看向身旁的方婉，眼神帶著顯而易見的欣賞。
方婉恰好也回望過來，兩人目光輕輕一碰，她淺淺頷首。
收回視線，陸宴轉向陸崢，語氣裡帶著真切的誇讚：“難得你踏實肯幹，心思活絡，眼光也算獨到，這件事，我恰好與你想到一處去了。”
這話一齣，陸崢一怔，滿臉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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