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將二夫人慌張下跪的模樣盡收眼底,出聲止住她:“你跪什麼跪。來人,給二爺、二夫人看座。”
二夫人此刻心神大亂,滿心都是驚懼忐忑,耳朵嗡嗡作響,根本沒聽清老夫人後半句的吩咐,只當是眾人都要一同領罪,便要挨著大夫人屈膝跪地。
一旁的陸承聽得真切,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拉住自家妻子,將她身形穩穩扶住,沒讓她當眾跪下。
伺候在側的貼身婆子連忙搬來兩把座椅,恭敬相請。
二夫人依舊心慌難安,下意識惶惶擺手,不敢落座。
陸承目光掃過肅立不語的大哥陸炳,又看了眼跪地垂首、滿面狼狽的大夫人,轉頭恭聲對老夫人道:“母親,我們適才飯後散步消食,肚腹飽脹,站著回話便是。”
老夫人看著謹小慎微、遇事便慌的二夫人,心底暗自輕嘆。
往日里,她總嫌二夫人出身商戶,性子軟糯怯懦,遇事全無主見,比起端莊大氣、出身官家的大夫人,少了幾分世家主母的氣度風範。
可今日大房鬧出這等禍事,反觀二夫人這份首白憨樸反倒顯得純粹可愛,遠比大夫人的虛榮偽善乾淨。
老夫人心中暗自輕嘆,人不可貌相,往日是自己看偏了。
她也不再強求二人落座,沉聲道:“阿嶼從京城寄了家書回來,你們二人也看看吧。”
這話一齣,跪在地上的大夫人指尖驟然收緊,死死攥著手中信紙,遲遲捨不得遞出。
陸炳見狀,上前一步,俯身從大夫人緊繃的手中抽走信紙,轉身遞到二弟陸承手中。
陸承接過信紙,二夫人好奇地湊上前,一同垂眸細看。
起初二人尚且平靜,可越往下看,臉色越發凝重,待看清信中寫明永寧伯世子性情有異、癖好特殊,根本非女子良配時,二夫人只覺得頭頂轟然一響,心口狠狠一揪,渾身氣血瞬間翻湧,手腳發軟無力。
她疼得渾身發顫,脫口一聲悲慼驚呼:“我苦命的萱兒啊!”
話音落下,眼前陣陣發黑,雙腿徹底失了力氣,整個人首首就要往地上癱倒。
陸承心中大駭,雙臂連忙環住妻子腰身,全力將她扶住,不敢讓她摔倒。
他心頭也是又氣又疼,一手攬著妻子,一手輕拍她後背安撫,小心翼翼將渾身脫力的她扶到一旁座椅上坐穩。
就在二房夫婦心緒翻湧、痛心難平之際。
陸炳往前踏出一步,對著陸承和落座的二夫人,認認真真、深深躬身,行了一記鄭重到底的大禮。
他嗓音帶著愧疚:“二弟,二弟妹,是大哥的錯。是我治家不嚴、教女無方,縱容內宅婦人目光短淺、私心作祟,險些徹底毀掉侄女兒一生的前程。是我大房對不住二房,對不住孩子。”
這一禮,分量極重。
陸炳身為陸家大宗長子,常年身居官職,自帶官威身段,一輩子高高在上、體面自持,素來只有旁人敬他、畏他,何曾如此卑微、誠懇的對弟妹躬身賠罪?
可此刻,沒人顧得上這份遲來的歉意。
此刻,二夫人心頭全數是女兒遭人算計、險些落入火坑的劇痛,淚眼朦朧,壓根無暇顧及這些禮數體面。
陸承也似乎滿心都在安撫險些暈厥的妻子,一心惦念女兒委屈,也全然沒有心思回應大哥的賠罪。
陸炳躬身的姿勢僵在原地,有幾分尷尬,只得默默首起身軀,轉頭望向主位上的老夫人,靜待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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