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自家內宅妻兒都管束不嚴、縱容妄為,任由妻女私心作祟、惹是生非、坑害骨肉,你這般治家無能,將來何以立足朝堂、治理百姓?”
她目光冷冷掃過跪地的大夫人,字字鏗鏘:
“還有你!出身官家,自幼熟讀禮教,身為陸家大房主母,本該端莊持重、顧全大局、和睦宗族、護佑晚輩。可你滿心虛榮貪念,為了抬高大房聲勢,你不惜欺瞞長輩、遮掩實情、犧牲晚輩!毫無大家主母的胸襟氣度,心腸狹隘涼薄,實在罪無可赦!”
大夫人跪在地上,脊背緊繃,渾身發抖,今日一場過後,她哪裡還有半分體面。
這時,陸承適時上前,出聲打斷:
“母親,如今追責懲戒都是其次。萱兒終身大事大於一切,這門荒唐婚約萬萬不能再續。當務之急,是如何儘快退掉婚事。”
老夫人微微頷首:
“這點我己與你大哥斟酌妥當。伯府到底是世襲勳貴,權勢盤雜。我們陸家勢單力薄,根基不穩,萬萬不能公然與勳貴結怨、撕破臉面。”
“穩妥之計,便是保全雙方顏面,低調了結。明日我便讓人重金請來得道高僧,對外言萱兒命格薄弱、福分淺薄,命格與勳貴世家相沖,福薄承受不住伯府門第。往後一段時日,就讓萱兒閉門靜養、稱病避世,順勢以此為由,婉言退掉婚約,誰也挑不出錯處。”
這話一齣,一旁強忍許久的二夫人,徹底壓不住心底的委屈與不甘。
往日的她,懦弱溫順、謹守尊卑,一輩子不敢在婆母面前高聲言語,更不敢當眾駁斥半句。可今日事關女兒一生清白、一生婚嫁前程,她什麼規矩、什麼尊卑、什麼畏懼,全都顧不上了。
她紅著眼眶,帶著濃重的哭腔,哽咽出聲,字字皆是作為母親的疼惜與不甘:
“母親!這不公平!明明是伯府世子自身心性怪異、品行有虧、婚配失德!是他們隱瞞實情、欺瞞聯姻!錯從頭到尾都在伯府!憑什麼要讓我家萱兒來擔錯、來退讓、來裝病避禍?”
“一旦傳出萱兒命格不配、福薄多病的說法,外人不知情由,只會盡數非議萱兒!往後我家清清白白的女兒,還要如何說親、如何婚配?她一輩子的名聲,豈不是白白被磋磨糟蹋了!”
老夫人此次非但沒有動怒責怪,反倒語氣放緩,耐心細緻的安撫解釋:
“我何嘗不心疼萱兒?只是這世上的事情從來不是非黑即白。我們如今根基未穩,暫時退讓一步,是為陸家保全體面,也是為萱兒避開風波、留足後路。你放心,萱兒是我陸家正經嫡孫女,受不得半點委屈。此事了結之後,我親自為她相看姻緣,定然為她尋一戶人品端正、家世安穩、真心待她的上好人家。”
一旁的陸承抬手安撫住抽泣的妻子,帶著一身護短的硬氣:“我陸承的女兒,就算此生不嫁,我家底殷實,養她一世安穩無憂,又有何妨!”
老夫人看著二兒子冷硬的眉眼,心中又是一嘆。
二兒子素來孝順溫良、敬兄恭母,平日事事退讓、一團和氣,可她知道,骨子裡最是護短。
早些年,自己時常嫌棄二兒媳軟弱無主見,處處拿她與端莊體面的大夫人對比,致使二兒媳終日鬱鬱寡歡。
二兒子不願家人在大宅中看人臉色、主動請命遷出大宅,藉口方便打理商事。
今日之事,怕是寒了他的心。
老夫人不再糾結婚事爭執,轉頭看向跪地的大夫人,沉聲道:“我罰你閉門思過三月,居家反省,抄錄《陸家家規》百遍、靜心經書百遍,好好磨一磨你這虛榮貪心的性子,你可有異議?”
大夫人嗓音沙啞,低眉順從:“兒媳遵命。”
處置完大夫人,老夫人目光轉向二夫人,語氣和煦:“往後陸家內宅家事,便交由你掌理。”
二夫人一愣,連忙擺手推辭:“母親,這萬萬使不得!大嫂只是暫時思過,再者家中還有阿嶼媳婦年輕能幹,理應由侄媳婦代管家事,兒媳愚鈍,實在擔不起這份重任。”
老夫人搖頭,語氣篤定:“如何使不得?你本是富貴人家出身,我聽聞你未出閣時也獨自打理過幾間家中鋪面。前些年在老宅理事,也是把內宅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何曾愚鈍?再者,萱兒漸漸長大懂事,正好讓她跟著你學理事管家,習得治家本事,於她日後也是益處良多。”
提及女兒,二夫人心頭微動,遲疑片刻,終究不再推辭,躬身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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