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早置辦下的年禮，一是送往府城陸家，遙寄孝心禮數；二是惦念府城的生母與幼弟，一併送往方家新宅，聊寄思念。
收拾禮盒的閒暇，落雪簌簌，落於窗欞，方婉望著窗外融融年味，心底安穩平和。前些時日，她剛收到母親親筆寄來的家書，一紙書信，盡數是寬慰人心的喜訊，讓她懸了許久的心事徹底落地。
信中提及，方母經年纏身的舊疾，經由孫大夫日復一日悉心調理、對症施藥，己然大致痊癒。如今身子康健硬朗，精氣神愈發充沛飽滿，徹底褪去了往日孱弱多病的模樣，起居安泰，心境舒展。
身體大好之後，方母便正式遷入了陸宴贈予方婉的私宅方府。
安頓妥當後，方母第一時間便將方昭從府城陸府接回了身邊親自照料。
信中字字懇切，滿是真摯感念，深深感念陸家親家待人寬厚，這些時日，親家悉心照料方昭，衣食住行、起居教養無一不周。昔日身形纖細的孩童，如今個頭躥高不少，身子結實健壯，眉眼愈發清朗端正。
更令方婉倍感欣慰的是，德高望重的程夫子，也隨著方昭一併遷入方府常住，專心督導方昭學業立身。
如今的方昭，在程夫子的嚴格監管與悉心教導下，自律勤勉、從不懈怠。白日里去書院深耕課業學問，晨昏之餘，便勤練武藝筋骨，文武兼修，日日皆有精進。
方婉想起家書內容，眉眼間漾開溫潤暖意：“母親安康，幼弟長進，往後方家，只會一日比一日安穩向好。”
沈姑姑手中不停，細細捆紮好禮盒綢緞，笑著應聲：“皆是少夫人福澤深厚，往後歲歲年年，必定平安喜樂，萬事無憂。”
方婉微微頷首，細心將備好的暖緞衣物、滋補藥材、筆墨兵刃等物件一一妥帖裝箱。只待年貨盡數齊備，便遣府中穩妥可靠的下人，快馬加鞭將年禮送往府城。
除了早早備好送往府城的兩份年禮，方婉亦有條不紊，細細打點好了送往大房姻親周家的歲末年禮。
禮箱之中，除了京城採買的常規珍貨好物，她還特意添了幾樣從府城帶來的地道特產。一邊是京城精工雅緻，一邊是故土風物溫情，搭配得恰到好處。
正當府中靜靜收拾年事之際，府裡忽然來了訪客——正是大姑姐陸瓔。
她此番登門，早己在心中演練好了一整套辯解之言，原是想當面同陸嶼、陸宴兄弟解釋清楚：她從前全然不知永寧伯世子性情怪異、癖好特殊，當初一心撮合小妹陸萱與伯府婚事，初衷從來都是為陸家門楣考量，盼著家中能借勳貴姻親抬升門第、光耀宗族，從未存過半分害人私心。
她滿心揣著一腔委屈與辯白，想著只要兄弟二人聽她細說緣由，便能消解隔閡，重歸於好。
可她萬萬沒想到，此番登門，竟是處處落空。
大哥陸嶼聽聞她來，只以春闈將近、需閉門溫書課業為由，婉言推辭不見。陸宴亦是同樣說辭，閉門潛心備考，所有人等一概不見。
最後出面回話的，是方婉身邊的沈姑姑，她代方婉傳話，說自己近日偶感風寒，年節將至，最怕將病氣過給旁人，故而不便親自出迎。
話雖溫和，疏離之意卻顯而易見。末了還貼心補了一句，告知姑姐陸瓔，京城陸府亦是她的孃家居所，讓她不必拘謹，儘可當自宅一般隨意閒逛、歇息。
這般客氣周到，恰恰是最生分的疏遠。
陸瓔立在廳中，一腔攢了許久的私心辯駁，瞬間盡數堵在喉頭，無處宣洩。
她本以為自己有理可依、有話可講，只要得見自家兄弟，便能洗去心中芥蒂、擺脫非議，可如今連當面分說的機會都無。
府中下人依舊恭恭敬敬，奉茶侍立、周到殷勤，待她一如往日的姑姐尊榮，可府中主人盡數避而不見。
無人責難，無人質問，卻比厲聲斥責更讓人難堪。
她枯坐在客堂之中，對著滿室寂然，半日無言。滿腔預備好的言辭盡數落空，無處安放，無人傾聽。
良久，陸瓔終究心頭酸澀難堪，再無半分逗留之意，悻悻起身，帶著一身落寞，獨自登車打道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