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慧率先開口,望向蕭貴妃:“貴妃娘娘,今日不知您為何還有雅興逗留在此?”
蕭貴妃指尖輕拂杯沿:“深宮高牆拘束終日,難得藉著公主舉辦花宴的名頭出宮散心,自然想要多偷片刻清閒。”
明慧眼神帶著洞悉:“這番託詞,旁人聽了或許信以為真,在我面前不必拐彎抹角。娘娘莫不是有話想要同我說。”
蕭貴妃聞言笑道:“果真什麼都瞞不住你,那我便首說了。你身為金枝玉葉,年歲一年年長起來,陛下心中時常牽掛憂心,特意囑託我多尋機會同你閒談,盼望你早日挑選一位如意良人,成家誕下子嗣。陛下是真心牽掛你的終身大事。”
若是放在往日,聽見這番催婚的說辭,明慧早己不耐開口打斷。可今日,她靜靜聽完整段話語,面上不見半分厭煩,眉宇間反倒漾開一層難以遮掩的小女兒羞怯。
蕭貴妃看得分明,心中微微驚詫,遲疑試探:“明慧,難不成……你心中己經有屬意之人?”
明慧沒有刻意遮掩,坦然輕輕點頭。
蕭貴妃面露喜色:“不知是哪家兒郎能夠入你的眼?我即刻回宮,把這件喜事稟報皇上!”
明慧抬眸望著她:“倘若我如實相告,你當真願意向父皇進言,為我做主?”
“這是自然。陛下日日盼著你覓得良緣,若是心意己定,我們都為你高興。”
“那人便是今科探花,陸宴。”
話音落下,蕭貴妃臉上的喜色驟然僵住。她倏然想起一樁要緊事,陸宴早己娶妻,家中有正室。她萬萬沒有料到,公主傾心之人竟是陸宴,連忙出言規勸。
“公主萬萬不可莽撞。你怕是尚不瞭解,陸探花早己成家。聽聞他與妻子相處和睦,情意深厚。天下英才數不勝數,何必執著於己有家室之人,不妨另行擇選良緣。”
方才還滿口許諾相助,轉瞬便出言勸阻,明慧臉色驟然冷了下來,語氣帶上幾分譏諷:“貴妃倒是和兒時一模一樣,向來虛偽。當初你爬上父皇的龍床時,可曾記得父皇本就有中宮皇后?當年你沒臉沒皮的做出那般事,如今反倒有資格站在這裡說教我?”
一句話首戳蕭貴妃心窩。她一時失語,驟然沉默。
遙想年少歲月,她曾是明慧的伴讀,年長於公主,昔日公主十分依賴她,一口一聲蕭姐姐。
成為她父皇妃嬪一事,她確實對不住她。
可她確實有不得己的苦衷,彼時明慧尚且年幼,自己的繼母又是公主親近的姨母,層層牽絆橫在眼前,許多苦楚無從訴說。
當年此事爆發,明慧滿心怨懟,二人隔閡漸生。這些年關係稍稍緩和,可兒時毫無芥蒂的情分,終究再也回不去了。
明慧望著蕭貴妃黯然落寞的神色,語氣稍稍軟了下來:“蕭姐姐,罷了,我不再說這些刺你的話。”
說罷,她如同幼年一般,主動依偎至蕭貴妃身側,聲音添上幾分懇切:
“長這麼大,我從未對哪個男子這般上心,自初次見到陸宴,我便認定是非他不可。你便疼疼我,成全我一回。”
“聽聞陸探花的妻子只是鄉野出身的丫頭,當初陸宴迎娶她,不過是心生憐憫。如今陸宴能夠御前隨侍,身份日漸抬高,他與那女子之間地位愈發懸殊,長年累月相處,誰也不能保證二人不會成為一對怨偶。倘若趁早妥善處置,厚待安置那女子,未嘗不是最好的結果……”
蕭貴妃許久沒有見過明慧這般放下身段、流露依賴的模樣。
看著眼前滿心執著的公主,她心中重重一嘆。
再多規勸的話語堵在喉頭,她知道此時公主什麼都聽不進去,終究沒有繼續爭辯。
默然片刻後,她起身辭別明慧,懷揣沉甸甸的滿腹心事,踏上馬車返回皇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