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景轉瞬即逝。
這三日里,明慧公主幾乎事事圍著賞菊宴打轉。
她頭一回覺得,籌備一場宴席是一件讓人歡喜的事。每日陸宴下值後都會來公主府坐一個時辰,兩人隔著一方桌案,把宴席的裡裡外外都翻了一遍。
大到賓客座次排位、庭中歌舞排布,小到席間菜式甄選、酒水品類,甚至後院客房該用何種薰香,她都一一細問,句句徵詢陸宴的意見。
陸宴始終耐心穩妥,替她斟酌周全、查漏補缺。
三日後,賞菊宴如期而至。
明慧公主府滿園秋菊灼灼盛放,金蕊素瓣疊滿庭臺,清冽菊香隨風漫徹整座府邸。
府內雕樑掛彩,曲徑鋪錦,侍女僕從各司其職、進退有序,京中世家勳貴、寒門才俊、朝野新貴絡繹赴席,車馬盈門,賓客滿堂,一派盛世雅宴盛景。
一眾赴宴賓客之中,周聿安亦在其列,出門的時候卻沒有帶上陸瓔。
她的腿傷雖己癒合,卻落下終身後患。往日端莊穩當的步態不復存在,走起路來一跛一跛的,一眼便能看出異狀。
平日裡在家,周聿安面上尚且溫言寬慰,故作體恤,可心底深處,只剩無盡嫌棄與不耐。
他這一生最重臉面、最惜聲名,身為庶子,本就活在旁人指指點點之中。今日公主府匯聚京中名流才俊,若是帶著步履蹣跚的陸瓔同往,必會淪為全場笑柄,再度成為眾人閒談詬病的焦點。
他絕不容許這般事情發生。
是以,他對陸瓔刻意掩去公主邀請她的帖子,只隨口說是尋常同僚小宴,獨自整理儀容,盛裝赴宴,半點不肯讓妻子拖累自己分毫。
陸宴端著酒杯在席間走動,與人寒暄應酬之際,永寧伯世子的目光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他。
席間落座、舉杯閒談、交錯往來,陸宴數次主動對世子頷首淺笑、溫和搭話,好像待他比在場任何人都要親近禮遇。
他本就痴心深重、極易自陷,此刻被心心念念之人這般善待,瞬間便失了方寸,心底瘋狂滋生出無限遐想。
他固執認定,陸宴這般待他,定然是與他心意相通,亦是心悅於他,只是身居朝堂、礙於身份體面,只能暗中隱晦相待。
巨大的歡喜席捲全身,世子眼底熠熠發亮,整個人沉溺在這場自我編織的風月期許之中,心神盪漾、難以自持。
酒過三巡,陸宴端著酒杯先走到世子旁邊,藉著敬酒的機會微微俯身,像是隨口提了一句:“西邊迴廊盡頭有一間清靜的偏閣,席間若是嘈雜,世子可以去那裡歇歇腳。”他說完便首起身,笑著與桌旁另一位賓客碰杯,像是方才那句話只是客套話。
陸宴每每舉杯回禮、側身談笑、擦肩而過之時,指尖微動,藉著敬酒拱手的遮掩,將掌心那一撮無色無味、遇身即附的細粉,悄然沾染在了永寧伯世子與周聿安的衣袂襟口之上。
粉末無形無味,沾衣即隱,兩人未察覺半分異常。
而心神早己飄忽的世子,被溫柔假象迷得五迷三道,滿心都是私會溫存的旖旎期許。恰逢席間喧鬧,他藉著酒意,悄悄抽身離席,循著僻靜迴廊,去往了陸宴所說的那間空置客房。
他滿心雀躍、眼底含光,篤定陸宴稍後必會尋來。
這間客房門窗嚴實,早己提前燃好了特製的秋菊薰香,香氣清雅自然,聞之只覺舒心恬淡。
前院宴席依舊熱鬧喧囂。
不多時,一名侍從尋到周聿安身側,低聲道:“周大人,後院出事,永寧伯世子的貼身護衛忽然與世子起了爭執,鬧得難看,小人請大人移步前去調停一二。”
周聿安聽聞此話,心頭頓時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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