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一開始還會在廚房站一下搭把手,後來她站了兩秒發現陳悅媽媽只是低頭擦灶臺擦了一遍又一遍,她就轉身回了樓上。
她在二樓那間朝南的主臥裡待著的時間越來越長。她經常一個人反鎖房門閃進空間,蹲在那片越來越密的青菜地前面看葉子上的紋路,泉水的聲音在黑土地上輕輕地響著。
空間裡只有她一個人,物資堆成的小山安靜地站著,那些沒有生命的紙箱和編織袋不會說話也不會打量她。
她己經領略過一次人心了。
上一世在基地裡她見過比這更赤裸更難看的東西——為了半碗粥推搡老人的人,為了一個能擋風的鋪位把別人擠到露天凍著的人。
她以為這一世自己準備好了一切,有空間有物資有房子有車,只要她夠強就什麼都不怕。可當她真真實實地坐在這棟房子裡感受到那種逐漸凝固的氛圍時,心裡還是沉了一下。
談不上失望,她的期待從來沒有多高,那個詞應該叫“原來如此”。原來不管她囤了多少東西備了多少後路,只要她活在人群裡,她就還是會被那種東西硌到。
她把那枚白玉戒指摘下來攥在手心裡,冰涼的玉面貼著掌心的溫度,指尖沿著戒圈的弧度一遍一遍地摩挲,這是她最大的依仗。
幾百畝黑土地一眼靈泉滿空間的物資都在這枚小小的戒指裡,誰也搶不走誰也發現不了。只要它還在她手上她就有退路,她可以隨時退進那道白光裡去,誰也找不著她。
戒指貼在她的掌心微微發著涼。她坐在窗臺上把戒指重新套回左手食指,低頭看著玉面上流動的溫潤光澤,看了一會兒又把目光投向窗外。
林晚晚坐在窗臺上沒動,黃毛本來趴在床邊,似乎是感覺到了她的情緒,抬起頭看了看她然後起身。爪子落在瓷磚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慢慢走到她的腳邊,把腦袋擱在了她的膝蓋上,就這樣望著她。
粗糙的黃毛蹭著她的手背,溫熱從膝頭源源不斷的傳遞過來。她把手覆在它的頭頂,指尖順著耳廓慢慢捋下去。它的眼睛半眯起來,撥出的熱氣透過她膝蓋上的褲子布料滲進來,溫熱而平緩。
“嗯,還有你。”
她把黃毛的耳朵揉了揉,狗側過頭舔了一下她的手指。
窗外的風從半開的窗戶擠進來吹起她額前的碎髮,她低頭看著膝蓋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嘴角彎了一下,然後她就那麼坐著摸狗頭摸了好久。
樓下傳來陳悅在跟她爸說話的聲音,模模糊糊的,語調比平時高了一點。只聽見她爸的聲音悶悶地回了兩句,然後那扇門開了又關上了。
客廳裡重新安靜下來,又過了一會兒,樓梯上響起了腳步聲,陳悅上來了。腳步聲在她臥室門口停住,她起身開了門,又坐回了窗臺。
陳悅站在門外看著她坐在窗臺上的背影和黃毛枕在她膝蓋上的樣子,沉默了兩三秒才開口。
“晚晚,我爸那人不會說話……你別往心裡去。”
林晚晚沒有回頭,她的手在黃毛耳朵後面那個最軟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捋著,毛茸茸的觸感從指尖傳上來。
“我沒往心裡去。”她說,聲音很平。
陳悅在門口又站了兩秒。林晚晚還是沒有回頭看她,她看著膝蓋上狗微微起伏的背脊和窗外老槐樹在風裡輕輕晃動的枝葉,聽見身後陳悅的腳步聲輕輕退了一步。
“……那我下樓去了,”陳悅的聲音低低的,“晚晚你要是想吃什麼東西喊我,我幫你弄。”
“嗯。”
陳悅走了。林晚晚聽著她的腳步聲在樓梯上漸遠,然後是一樓客廳門開合的聲響,然後安靜了。
她仍然沒有回頭,把額頭輕輕抵在黃毛頭頂,閉了一會兒眼睛。狗一動不動地枕著她的膝蓋,撥出的氣息一下一下拂在她的手腕上。
她一首坐著,首到窗外山腰上的那片雲移開了,午後的光變成傍晚的金紅色從窗戶湧進來鋪了滿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