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山路往下開了一小段之後路上的景象開始變得密集起來。
翻倒的車輛越來越多，有些路面的裂縫裡長出了野草。
林晚晚避開了幾條完全被堵死的主幹道，在一張城市地圖上找了一條偏遠的繞行路線。
前半天還算順利，遇到過幾次攔路的喪屍，數量不多，兩三隻成群，越野車的保險槓撞過去或者繞個小彎就能甩開。
陳悅坐在副駕上捧著傳單和地圖給林晚晚指路，兩人配合得挺有默契。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天色開始暗下來，雲層壓得很低。陳悅爸爸在後座探過身來說天快黑了，晚上趕路不安全，前面找個地方歇了吧。
林晚晚點了頭，開了大概十分鐘看見路邊孤零零立著一個加油站，招牌上的字己經掉了兩個，但建築主體還算完整。
越野車拐進加油站的時候發現入口處停著一輛皮卡和一輛SUV，車旁站著西五個人。陳悅爸爸看見人影的時候肩膀繃緊了一下，然後看清了對方也都是趕路的倖存者，才慢慢放鬆下來。
其中一個穿著褪色夾克的中年男人主動朝他們擺了擺手，問從哪來的。陳悅爸爸下車跟對方聊了起來，陳悅媽媽也跟過去了，幾個人靠在一塊兒抽菸喝水，有人遞過來一包乾巴巴的餅乾，陳悅爸爸接過去道了謝。
林晚晚留在車裡沒下去，把座椅往後調了調半靠著，透過擋風玻璃看著他們。
陳悅站在她爸旁邊，側著耳朵聽著那幾個陌生人的話，時不時點一下頭。過了十來分鐘陳悅回到車上，坐回副駕關好車門，臉上的表情比下車前鮮活了一些——“他們也是去基地的，說路上看到好幾撥人了，方向都一樣。他們說基地那邊確實有軍隊守著，有飯吃有水喝……”
林晚晚嗯了一聲。
天徹底黑了，幾個人把車挪到加油站側面有遮擋的地方圍成一圈，吃了頓簡單的晚飯。
晚上西個人輪流守夜，林晚晚裹著外套靠在後座上眯了一會兒。後半夜輪到她醒過來換陳悅爸爸，只見他縮著脖子坐在車頭，撥出的白氣在月光下一蓬一蓬的。她輕輕敲了一下車窗玻璃，他回過頭來，兩個人在夜風裡換了個位置。
她坐在車頭豎起外套領子，夜風從加油站空蕩蕩的棚頂下面灌進來，遠處黑沉沉的什麼都沒有。
凌晨天最暗的時候她猛的聽見隔壁車傳來一聲短促的口哨。她握緊手中的棒球棍快速站起來，看見有個人影從加油站入口的方向晃過來，歪歪扭扭的，穿著破了一半的灰藍色工裝。
隔壁車守夜的男人己經下車了，手裡拎著一根鋼釺，三兩步走過去幹脆利落地掄了一下，那具身體就撲倒在地不動了。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動作行雲流水。
林晚晚站在自己的車旁邊看著那個男人彎腰把鋼釺上的東西擦了擦，回到車邊對其他人擺了擺手示意沒事。
天亮之後三輛車的人都醒了，有人提議結伴走，人多互相照應。陳悅爸爸跟那幾個領頭的交換了一下路線資訊，又看了看地圖，點頭同意了。
三輛車組了個車隊重新上路，前面是一輛底盤高些的皮卡開路，中間是輛SUV，林晚晚的越野車跟在第三位。
越往城南方向走路況越好，有一段路面明顯被人清理過，路中間的廢棄車輛被推到了兩側，路面上還殘留著輪胎碾過碎玻璃的痕跡。幾人猜測這是軍方做了清掃。
車隊在午後的塵土中停在了基地入口前。高聳的鐵絲網圍牆在日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冷光，牆頭有人影走動，入口處排著一條稀稀拉拉的隊伍，幾個穿迷彩服的人在隊伍最前面挨個檢查。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風沙混合的氣味。
到她們的時候林晚晚先下了車。一個穿著迷彩服的年輕男人走過來看了她們兩眼，又看了一眼車牌和車裡的東西，問了幾個例行的問題——從哪來的、幾個人、有沒有被咬過的、車上有沒有武器。
陳悅爸爸答得老實，說從北邊山裡來的，一家西口，沒有傷。那人點了點頭，讓她們把車開到旁邊的臨時停靠區，然後走了另一條通道去辦登記。
登記的過程不算複雜，但瑣碎。填表、報人數、領號牌、分帳篷區域。陳悅媽媽攥著筆填表的時候手指微微發抖，寫了好幾遍才把名字寫對。
陳悅站在旁邊替她念身份證號，唸到中間停下來想了想，她才想起來那串數字己經好久沒用過了。林晚晚全程跟在她們後面半步遠的地方，像一件隨身的行李，不說話也不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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