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門被直接踹開，門板狠狠撞在土牆反彈回來，門框積灰簌簌往下落。
屋內眾人瞬間僵在原地。
奶奶端坐主位，大哥李軍。大嫂分坐兩側，兩個半大孩子擠在桌邊。
桌上擺滿平日裡夫妻倆想都不敢想的吃食：
竹筐裡堆著雪白的大饅頭，一盆燉白菜上頭飄著好幾片肥瘦相間的豬肉，旁邊碟子裡碼著黃澄澄的炒雞蛋，油汪汪的，還冒著熱氣。
一家人臉上的滿足勁兒還沒來得及收，就變成了驚慌。
李成一言不發，拉過長條凳一屁股落座，伸手抓過一個饅頭塞進王二妮手裡，自己也拿起一個，狠狠咬下一大口。
李軍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厲聲呵斥：“老二，你發什麼瘋！”
李成全然無視，伸手一把奪過李軍手裡的筷子，在粗布褂子上隨意擦了兩下，探進菜盆，把盆裡僅剩的幾片肥肉全部扒拉出來，盡數夾到王二妮嘴邊。
“吃！”
王二妮眼眶一熱，張嘴吃下肉片。
“混賬東西，簡直反了天！”奶奶重重一拍桌子，碗筷震得蹦起，她拄著柺棍使勁戳地面，咚咚作響，“這些肉是給我重孫子補身體的！你憑什麼搶給外人吃！”
兩個小孩看見肥肉被分光，當場躺地上撒潑打滾，手腳亂蹬嚎啕大哭：“我的肉！我要吃肉！”
大嫂叉著腰，尖細的嗓門幾乎刺破屋頂：“這些細糧是我們省吃儉用大半年攢下的，跟你兩口子半點關係沒有！趕緊把饅頭放下滾出去！”
李成依舊不理會，啃完手裡饅頭，端起雞蛋碟，一口一口吃得乾乾淨淨。
吃完，他伸手，把竹筐裡剩下的兩個白麵饅頭拿起來，一個塞給王二妮，一個揣進自己懷裡。
然後牽著王二妮站起來，轉身就走。
身後，堂屋裡炸成了一鍋粥。
奶奶盯著桌上空了的菜碟，嘴裡唸叨：“你二弟今天不對頭，跟丟了魂一樣......是不是撞上山裡的髒東西了？”
李軍悶聲悶氣地說：“誰知道他發什麼瘋。”
大嫂一把把筷子摔在桌上：“還吃個屁！饅頭沒了，雞蛋也沒了，就剩一碗白菜湯！”
兩個孩子的哭聲，一直鬧到半夜。
回到漏風的小東屋，王二妮連忙伸手摸李成額頭，試探體溫。
“成子，”她小聲說，“你今天也太沖動了，往後咱的日子怕是更難過了。”
李成握住她的手，說：“我沒病，就是想通了。地裡的活兒，挑糞。上山。砍柴，哪樣不是我乾的？我掙了家裡一半的工分，他們拿我當牛使喚。一到吃飯，就把細糧鎖起來，把咱倆當外人。他們不拿我當一家人，我憑什麼還要忍著？”
王二妮低著頭，手指絞著破衣服角，聲音越來越低：“都怪我，怪我沒本事，沒能給你生個小子，奶奶才一直偏著大哥家。”
李成把她摟進懷裡：“別瞎想。等咱們分出來單過，不愁沒孩子。”
王二妮點了點頭，往他懷裡鑽了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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