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的陳皮阿四倒影，捂著自己的手臂，用一種怨毒的目光看著他。
“媽的！”陳皮阿四罵了一句，“這鬼東西想殺我！”
“所有人都離開鏡子！”張啟山厲聲喝道，“越遠越好！”
眾人又向中央靠攏了一些，幾乎擠在了一起，但房間就這麼大，無論他們怎麼躲，都無法完全遠離那些鏡子。
吳老狗注意到，那些鏡中的倒影，正在發生變化。
它們不再是簡單地模仿或者攻擊，而是開始做出一些奇怪的動作。
有的在數錢，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打人，有的在跪地求饒。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演繹一段故事。
“它們在表演什麼？”霍仙姑問。
“表演我們的內心。”解九爺的聲音有些發沉，“這些鏡子，映出的不是我們的外表，而是我們的內心。”
“內心？”
“對。”解九爺指著自己面前的那面鏡子。
“你們看我的鏡中人，它在讀書。這是我從小到大最喜歡做的事情。它代表了我的求知慾，也代表了我的逃避——遇到困難的時候，我總是選擇躲進書裡。”
眾人看向自己的鏡中人。
黑背老六的鏡中人，在揮舞著一把刀，瘋狂地砍殺著什麼東西。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嗜血的興奮，跟平時沉默寡言的他判若兩人。
齊鐵嘴的鏡中人，在不斷地磕頭，像是在祈求誰的饒恕。他的臉上充滿了恐懼和卑微。
二月紅的鏡中人，在唱戲。
他穿著一身華麗的戲服，在鏡中翩翩起舞，臉上帶著一種悽美的笑容——那是《霸王別姬》裡虞姬的扮相。
半截李的鏡中人，在爬。
他在地上匍匐前進，像是一條斷了脊樑的狗，臉上帶著一種不甘和怨恨。
張啟山的鏡中人，在發號施令。
他站在高處，俯視著下方無數的人影，臉上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傲慢。
吳老狗看向自己的鏡中人。
他的鏡中人，在遛狗。
鏡中的他，手裡牽著三寸釘，悠閒地走在一條鄉間小路上，臉上帶著一種滿足和平靜的笑容。
那笑容，跟吳老狗平時表現出來的玩世不恭截然不同——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真正的快樂。
吳老狗愣住了。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內心深處最渴望的，竟然是這種最簡單。最平凡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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