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狗沒有再看她。
他依然望著江水，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孤單。
“我知道你們都希望我想起來。”他說。
“我也希望我想起來，但我想不起來。我試過了，每次努力去想，頭就會疼得像要裂開一樣。我也想成為你們希望的那個吳老狗，但我做不到。我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麼，不知道他習慣用什麼語氣說話，不知道他面對不同的人會用什麼樣的表情。我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的臉，都覺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轉過身，看著霍仙姑，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有些殘忍。
“所以，你不要再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了。”他說，“我不是他。”
他轉身，沿著江邊，慢慢地往回走。
三寸釘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霍仙姑，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上了他。
霍仙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江堤的拐角處。
她靠著江邊的欄杆，緩緩地滑坐到地上。
她哭了出來。
沒有聲音，只有眼淚無聲地流淌，她用手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但肩膀在劇烈地抖動，她哭得很剋制，很隱忍，像是怕被人聽到一樣。
三寸釘不知什麼時候跑了回來，蹲在她腳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小腿，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霍仙姑低下頭，看著三寸釘，眼淚掉得更兇了。
她伸手摸了摸三寸釘的頭，聲音沙啞：“他說他不是他……他說他不是他……”
三寸釘舔了舔她的手心，像是在安慰她。
江風吹過來，吹亂了她的頭髮。
那支鎏金鳳蝶髮簪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像是也在為她難過。
遠處，漁船的歌聲還在繼續，悠揚而蒼涼。
像是也在為誰唱著輓歌。
那天晚上，霍仙姑哭了很久。
但第二天早上，她依然準時出現在了吳老狗的面前，端著一碗熱粥，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微笑。
眼眶還有些腫，但她用脂粉遮了遮，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
吳老狗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或者說，他注意到了，但沒有問。
他只是接過粥碗，說了聲“謝謝”，然後低頭喝粥。
霍仙姑坐在他對面，看著他喝粥的樣子，心裡頭暗暗做了一個決定。
她不能就這樣放棄。
如果等著他自己想起來遙遙無期，那她就主動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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