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以前……出過遠門嗎?”
霍仙姑正在整理行囊,聽到他的問題,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想了想,回答說:
“出過,你年輕的時候跟著你師父去過很多地方,說是去‘長長見識’,後來你接手了吳家的事務,出遠門的機會就少了,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長沙。”
“我師父?”吳老狗捕捉到了這個詞,“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霍仙姑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你師父……是一個很厲害的人,他教會了你很多東西——怎麼看風水,怎麼辨墓穴,怎麼在危險的環境中保全自己,你提起他的時候,總是很尊敬,但也有點怕他。”
“怕他?”吳老狗有些好奇,“他很兇嗎?”
“不兇。”霍仙姑搖了搖頭。
“但你師父是一個很嚴格的人,對你要求很高,你說過他很少誇你,你做對了十件事,他可能只會點一下頭;但你要是做錯了一件事,他一定會指出來,讓你記住教訓。”
吳老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聽起來,他是一個好人。”
“是。”霍仙姑說,“他是一個好人,也是一個好師父。”
吳老狗沒有再問了,他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看著那些不斷後退的風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霍仙姑看著他,心裡頭忽然有些發酸。
她想起以前的吳老狗,說起他師父的時候,總是眉飛色舞,會講很多他們師徒之間的趣事。
比如他師父如何用一個銅錢測出墓穴的位置,比如他師父如何在荒山野嶺中用幾根樹枝搭出一個避雨的棚子,比如他師父如何在危急關頭用一句話點醒他。
那些故事,她聽過很多遍,每次聽都覺得很有意思,但現在,她想講給他聽,卻不知道從何講起。
那些故事是屬於以前的吳老狗的,不是屬於現在的他的。
她不確定他是否願意聽,也不確定他聽了之後會不會覺得更加迷茫。
她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馬車繼續前行,穿過田野,穿過村莊,穿過一片又一片的樹林。
路上的行人漸漸少了,偶爾能看到幾個趕路的商販或者揹著柴火的樵夫。
中午時分,車伕在一片樹蔭下停了車,讓馬匹歇歇腳,喝點水。
霍仙姑拿出老劉頭準備的蔥油餅和酸蘿蔔,又倒了兩碗水,和吳老狗坐在樹蔭下吃午飯。
蔥油餅雖然己經涼了,但依然酥脆,咬一口,蔥花的香味在口中散開。
酸蘿蔔酸甜爽脆,正好解了蔥油餅的油膩。
吳老狗吃得津津有味,一連吃了三張餅,又喝了整整一碗水,才滿足地嘆了口氣。
“這個酸蘿蔔不錯。”他評價道,“誰醃的?”
“劉伯。”霍仙姑說,“他說是你以前最愛吃的。”
吳老狗點了點頭,又夾起一片酸蘿蔔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像是在品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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