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你要知道這個術法的本質。”
阿瑤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木樓裡格外清晰。
“你朋友的體內，有一隻千年殘魂的碎片。它的靈魂和他的靈魂糾纏在一起，像兩根擰緊的麻繩，要解開這道結，靠外面的力氣是沒有用的，只能在裡面，在他的靈魂內部，從源頭處拆開。”
霍仙姑微微皺眉：“裡面？”
“他的靈魂一定存在自己的記憶，也就是屬於吳老狗的記憶。”阿瑤說。
“那些記憶的構成了決定了，他還是他，而不是獻王，而獻王殘魂附著在這片地基上，像寄生的藤蔓，把根鬚扎進了每一道磚縫裡。要斬斷那些根鬚，就必須進入地基內部，也就是說，進入他的記憶深處。”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首視著霍仙姑的眼睛：“你聽說過‘入夢’嗎？”
霍仙姑點了點頭。
她做這一行的，自然聽說過入夢——苗疆巫術的一種，能讓人的意識進入另一個人的夢境之中，但她知道，那些都是零散的、晦澀的傳說，從未見過真正成功施展的人。
“我做的不是入夢。”阿瑤說。
“入夢只是進入一個人的夢境，看到的是碎片，是幻象，無法干預根本。我要你做的，是進入他的記憶深處，那是比他夢境更深的地方，是他的靈魂深處自我認同的事情。在那裡，他會重新經歷他人生中所有重要的時刻，而你會親身陪伴。”
霍仙姑的心跳加快了一些：“他的記憶深處？那是什麼樣子的？”
“對每個人來說都不一樣。”阿瑤說。
“有些人是一棟房子，有些人是一片花園，有些人是漫無邊際的荒野。取決於是他人生中的什麼經歷構鑄了他的根基。我不知道他的是什麼樣子，但你會看到的。”
“你會看到那些最關鍵的節點——也許是他年少時的某個選擇，也許是他人生中的某一次轉折，也許是某個曾經說過的話、見過的人、走過的路。”
她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但你要記住，在記憶世界裡，你不是旁觀者。你會以真實的身體、真實的身份站在他面前。”
“你能碰到他，他能碰到你，他會和你說話、交流、產生情感，一切都和真實世界沒有任何區別。你會在那裡生活，經歷那些記憶中的日日夜夜。”
霍仙姑的手指微微收緊。她聽出了阿瑤話裡的分量：“那，如果我在裡面受了傷——”
“你會受傷。”阿瑤打斷了她，“如果你在記憶世界中死去，現實裡的你也會死亡。你的意識會被困在裡面，永遠無法回到這具身體裡。”
屋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霍仙姑沉默了很久，久到阿瑤以為她可能退縮了、後悔了。
但她最終開口時，聲音比之前更加平靜了幾分：“我不會死，我還要帶他回長沙。”
阿瑤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她沒有反駁她沒有評價，只是繼續說下去：“接下來是第二個問題。我說的代價，不是指你冒的風險，那只是術法本身的代價，是你選擇承受的冒險。我所說的代價，是另一件東西。”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那柄銀刀，放在掌心裡轉了轉，刀身在晨光中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芒。
“要進入他的記憶世界，需要一個引子。”
“一個和你的靈魂相關聯的信物，作為你在那個世界裡定位自己的座標。如果沒有這個引子，你的意識會被記憶的洪流衝散，徹底迷失在裡面。”
“什麼信物？”霍仙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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