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杏娘把筷子擺好，又特意把炒蛋往葉輕音那邊挪了挪，“這蛋是隔壁孫嬸家借的，她家那隻蘆花雞爭氣，一天下一個。肉也是從她家勻的——她兒子在鎮上扛活，帶回來的，自己沒捨得吃。”
杜三娘看著桌上那盤分量實在不大的肉片，再看看羅杏娘一家三口面前擺著的醃蘿蔔條，眉頭一擰：“你們怎麼不吃肉？”
柳春芽正盯著肉片咽口水，聽到杜三孃的話，飛快收回目光，小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羅杏娘慌忙擺手：“我們吃慣了素，不打緊。葉姑娘是客，又給了那麼多銀子……”
“一起吃。”葉輕音伸手夾了一筷炒蛋放進柳春芽碗裡，笑眯眯看著小姑娘，“小春芽，幫姐姐嚐嚐好不好吃？”
柳春芽抬頭看了看爹孃，見爹孃點頭，雙眼亮晶晶的夾起炒蛋送入口中，“好吃！”
小姑娘眼睛亮的像星子。
杜三娘有樣學樣，夾了一筷子肉片到柳春芽碗裡，“你幫……”
“姐姐”兩個字杜三娘有些說不出口，“你幫我嚐嚐這個肉好不好吃。”
柳洪山眼眶微酸，動手夾了一筷子雞蛋到羅杏娘碗裡，低聲道:“吃吧。”
飯桌上漸漸有了話。
柳洪山說，這兩年河伯來了之後，村尾那條小河裡的魚蝦突然多了起來。
以前一網下去能撈幾條小魚就不錯了，如今隔三差五就有成群的鯽魚和河蝦湧到淺灘，像被人趕著似的。
村裡人撈了魚蝦，大的拿去鎮上換米換鹽，小的留著自家燉湯，總算能填飽肚子。
“去年冬天最冷那陣，河面結薄冰，我拄著拐去河邊看看……你們猜怎麼著？”柳洪山臉上浮起笑意，“冰面下面密密麻麻全是蝦，冰一砸開，蹦得滿岸都是。全村人撿了一整天，曬乾了賣了，每家分了二兩銀子。”
杜三娘扒了口飯，含糊道：“河伯對你們倒是好。”
羅杏娘輕輕點頭，又給葉輕音盛了碗魚湯：“今年開春，村頭的柳河得了急病，大傢伙湊了銀子給他看病，鎮上的大夫看不好，只能吊著柳河一口氣，濁安城的大夫嫌銀子少不肯來。”
她嘆了口氣，“柳河才十九，他要是沒了，他娘也活不了。大家實在沒辦法，就去求河伯。”
杜三娘追問道:“河伯治好了柳河？”
羅杏娘柔柔地笑了，“河伯哪會治病呀，祂又不是神仙。”
“當時河伯沒有現身，第二天早上，柳河家院子裡多了幾小塊金子。柳河他娘捧著金子請來了濁安城的大夫，治好了柳河。”
葉輕音放下碗，目光落在小院角落那隻老母雞身上。
它己經縮排稻草堆裡，閉著眼，慢悠悠地打著盹。
“還有還有！”柳春芽舉著小手嘰嘰喳喳，“狗蛋掉進河裡了，是河伯把他送上來的！”
小姑娘語氣特別驕傲，“狗蛋嚇得一首哭，我沒哭，我不怕河伯。”
“怕河伯？”葉輕音目光移回柳春芽身上，“狗蛋為什麼怕河伯？”
柳春芽嘟著嘴，“因為狗蛋是個壞孩子！壞人都怕河伯！”
羅杏娘無奈地捏了下柳春芽的小臉蛋，“好了，不準說狗蛋哥哥是壞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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