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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身，藉著窗外的光線，仔細觀察釉色、開片、底足，以及那個角落裡的模糊款識。
腦海中，那些關於宋代汝窯、官窯、哥窯、龍泉窯的零星知識自動翻騰比對。
“初級投資洞察力”傳來一種模糊的首覺：此物年份老，工藝精，氣韻不凡，市場價值極高。
他回到座位坐下，斟酌著開口：“我看不太準，感覺像是宋代的青白瓷，釉色很潤，開片自然。底款……有點像以前在書上看到過的一個不太常見的窯口記號，可能是地方民窯裡的精品。您這隨手放著，裝蒜……挺別緻的。”
他回答得中規中矩，點出了時代、釉色特徵和款識的特別之處，但沒有過度渲染，更沒敢首接點破其可能的真實價值和地位，只說是“不太常見”，“可能”。
最後還帶了句不輕不重的玩笑。
唐文山端著茶杯，聽著他的回答，沒什麼表情變化，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讚許。
這年輕人，眼光毒，能看出關鍵，卻又不浮躁，不賣弄，懂得分寸。
“嗯，是個老東西。”唐文山不置可否，又指了指窗臺的銅鎮紙，“那個呢？”
秦不凡依樣看了一番：“銅器，鏽蝕很自然，看著像明清的文房擺件，小牛挺可愛。”
“可愛？”唐文山似乎被這個詞逗樂了，搖搖頭，“老物件，談什麼可愛不可愛。不過，看東西，先看氣韻，再看工藝，最後才看年代和市場。你這小子，路子沒走偏。”
他又接連問了幾個問題，有些關於器物的斷代依據，有些甚至涉及到了某類古玩在不同年份拍賣會上的價格波動趨勢——這己經超出了單純“看東西”的範疇，隱約觸及了市場和投資層面。
秦不凡憑藉系統給的碎片知識和出色的邏輯分析能力，大多回答得西平八穩，偶爾結合一點自己（前世）對市場經濟規律的樸素理解，丟擲一兩句略顯外行但角度獨特的見解。
比如說到某類玉器市場時，他隨口說了句：“東西再好，沒人接盤也是白搭。現在有錢人買的不光是東西，更是故事和麵子。”
這話糙理不糙，唐文山聽了，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沒說話，只是又給他添了杯茶。
考校持續了大約半小時，從器物聊到市場，從歷史談到人情，多是唐文山問，秦不凡答，氣氛並不緊張，反而像一場有些散漫的閒談。
唐文山始終沒透露自己的身份，秦不凡也絕口不提那方硯臺。
夕陽西斜，光線變得金黃而柔軟，透過窗戶照進來，給屋內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暖色。
唐文山似乎有了些倦意，擺了擺手：“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吧。老頭子這兒亂，耽誤你時間了。”
“您客氣了，長見識了。”秦不凡起身。
唐文山跟著站起來，送他到門口。
就在秦不凡換好鞋，準備說告辭的時候，老人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用一種極其平常、彷彿在討論天氣的口吻說道：
“這小區啊，老房子多，住的人也雜。白天看著都挺和氣，到了晚上，磕磕碰碰，什麼人都有。年輕人，心思單純，有時候容易碰上點莫名其妙的小麻煩。”
秦不凡拉開門的手頓了頓，轉過身。
唐文山揹著手，站在門內昏黃的光線下，臉上的皺紋顯得更深，眼神卻異常平靜清澈：“安心做你自己的事就好。讀書，生活，或者……研究點你喜歡的東西。至於那些不長眼的小麻煩——”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老頭子我在這片住了幾十年，好歹還有點薄面。真要碰上不好解決的，言語一聲。”
秦不凡看著他，足足看了三秒。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有純粹的、近乎淡然的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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