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遠在城市另一端，某個安全屋內。
昏黃的暖光從一盞復古檯燈的燈罩裡流淌出來，給簡潔甚至有些冷硬的房間鍍上一層虛假的溫和。
空氣中瀰漫著咖啡的苦澀香氣，以及一種屬於陰謀與秘密的獨特金屬與舊紙張混合的氣味。
秦不凡將那枚從陸婉清證據袋裡取出的、經過特殊處理的微型膠捲底片，小心地放在桌面上鋪開的無塵軟布上。
旁邊，是幾張剛剛由高精度掃描器打印出來的青銅器殘件特寫照片，那扭曲的紋路、斑駁的鏽色，在燈光下彷彿凝固的古老傷痕。
最後，他將那個薄薄的、內部夾層藏著更多紙質證據影印件的加密硬碟，也輕輕放在了它們旁邊。
三樣東西，安靜地躺在桌面上，像三顆剛剛從輻射區帶出來的、卻異常溫和的“髒彈”。
鍵盤敲擊的噼啪聲從房間一角專門架設的、螢幕幽藍的工作站那邊傳來，穩定而快速，如同某種精密機械的心跳。
“老大，初步掃描結果出來了。”
K的聲音透過連線著工作站的定向揚聲器傳出，經過變聲器處理後，是一種平穩的、略帶電子合成質感的中性音，聽不出情緒，卻莫名讓人安心。
“黑賬本核心頁碼的照片，我己經做了影像增強和交叉資料比對。初步看……”K頓了頓，敲擊聲停了一秒，“這裡面不只是簡單的流水賬。有幾個關鍵的代號和日期，關聯性很強，指向至少三條獨立但可能存在交集的非法利益鏈。一條是疑似洗錢通道，涉及幾家註冊在避稅天堂的空殼公司；一條是文物保護黑市交易，用詞很隱晦，但‘啟運’、‘海路’、‘接收方（代號：鐵箱）’這些關鍵詞組合起來，指向性很強；最後一條……”
又是短暫的停頓，滑鼠滾輪快速滾動的聲音細細傳來。
“……涉及幾位在本地商會甚至更上層圈子有頭有臉的人物。用的是他們名字拼音首字母的縮寫，或者一些只有圈內人才懂的暱稱。比如‘L.Q.’，這個出現頻率很高，後面跟著的幾筆鉅額‘諮詢費’流向不明。還有‘黃三爺’、‘眼鏡蛇’……嘖，這馬蜂窩捅得，夠咱們泡一壺八二年的普洱茶了。”
K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極其輕微的、近乎調侃的意味，但很快又恢復專業：“資料量太大，還需要更長時間做深度分析和關聯圖譜繪製。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東西留在趙天豪手裡是核武器，對我們而言，則是需要謹慎使用的‘精準制導炸彈引信’。原件留在那裡是步好棋，趙天豪現在拿著它，估計比拿著個定時炸彈還難受。扔？他捨不得那些潛在關係網和把柄；用？他都不知道到底哪些‘朋友’可能己經被這玩意兒標記了，又該提防誰。”
秦不凡端起桌上那杯己經微涼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卻讓他因長時間精神高度集中而有些躁動的神經略微平復。
“意料之中。”他放下杯子，聲音平穩，“水渾了，魚才看不清網。現在，就看哪條魚先忍不住跳出水面，或者……互相撕咬。”
他站起身，走到房間內側一扇看似普通的牆壁前，手指在特定位置的紋理上按壓了幾下。
悄無聲息地，一扇隱藏的門向內滑開，露出後面一個同樣簡潔但更為封閉、隔音的小休息間。
門開的瞬間，裡面的光線亮了起來。
艾米莉坐在一張單人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沒翻開幾頁的英文小說，但顯然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聽到動靜，她幾乎是彈跳式地抬起頭，臉上血色還未完全恢復，眼中佈滿了紅血絲，殘留著昨夜驚魂未定和連續焦慮失眠的痕跡。
“出來一下。”秦不凡側身讓開通道，語氣平淡無波。
艾米莉猶豫了一瞬，放下書，雙手下意識地絞著衣角，低著頭走了出來。
她身上還穿著昨天那身衣服，雖然不髒，但皺巴巴的，更襯得她此刻的憔悴與不安。
啞叔不知何時己經無聲地出現在客廳角落的陰影裡，手裡端著一杯剛倒的溫水，杯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
他默默地將水杯放在主沙發旁邊的茶几上，自己則退後一步，如同一尊沉默的守護石雕，目光低垂，卻將整個房間的動靜盡收眼底。
秦不凡示意艾米莉在主沙發坐下，自己則拉過一張椅子，坐在了茶几的另一側，與她隔著那杯冒著絲絲熱氣的溫水。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將桌上那幾張打印出來的照片，輕輕推到了艾米莉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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