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秦不凡的語調沒有任何起伏，如同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你也更危險了。因為如果陸婉清知道這些用來鉗制她的證據失竊，尤其是可能流到對她懷有敵意的人手裡……她一定會狗急跳牆。趙天豪或許還會顧忌商會規則，玩些陰謀陽謀。但陸婉清，尤其在她感到生存受到首接威脅時，她用起‘極端手段’來，可不會比你跟我描述過的那些‘代理人’心慈手軟。滅口，是最簡單也最徹底的解決方式。”
休息間的死寂和此刻客廳裡壓抑的沉默重疊在一起。
艾米莉的呼吸變得粗重，胸口劇烈起伏。
恐懼像冰冷的潮水，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看著秦不凡，這個年輕得過分、卻平靜得可怕的男子，他手裡握著足以改變許多人命運的東西，也掌握著她此刻全部的生路。
絕境催生決絕。
她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和軟弱，在求生的本能和對陸婉清刻骨的恨意交織下，被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狠厲取代。
“我……我還有更多東西可以說。”艾米莉的聲音起初嘶啞發顫，但越說越快，越說越用力，彷彿要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變成籌碼，換取那張通往新生的船票，“關於陸婉清！不只是這些表面上的！我知道她和境外幾個‘代理人’的具體聯絡方式，加密通訊的暗語，接頭的時間規律！還有她透過不下十家空殼公司，幾層巢狀，最終把錢洗出去的部分具體路徑！我知道她用誰的護照，哪些港口是安全的！”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眼神灼灼地盯著秦不凡，帶著孤狼般的決絕：“但你們必須保證！保證事後給我一個全新的、乾淨的、誰也找不到的身份！還有足夠的錢！足夠我隱姓埋名，永遠離開這裡，離開這個國家，永遠不用再擔心被找到，被……處理掉！”
秦不凡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首到她全部說完，房間裡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和K那邊隱約的、持續不斷的鍵盤背景音。
他點了點頭，動作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可以。條件合理。”
艾米莉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一瞬。
“但是，”秦不凡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如同精準的探針，鎖住她的眼睛，“你要想清楚。一旦開始，就沒有回頭路了。你說的每一個字，都會被記錄，核實。你給的資訊，會成為很多東西的開端，也可能讓你自己永遠成為某些勢力名單上的‘己知變數’。即使你換了身份，去了地球的另一邊，有些東西……一旦沾上，就很難徹底洗清。”
艾米莉用力咬了一下下唇，留下清晰的齒痕，眼神里的決絕沒有絲毫動搖：“我想清楚了。留在這裡，或者回到陸婉清身邊，只有死路一條，或者生不如死。我賭你們贏。”
“好。”秦不凡不再多言。
他伸出手，將那幾張散落在艾米莉面前的、關乎陸婉清命運的照片，一張，一張，慢慢地收攏回來，疊好，放回自己面前的無塵軟布上，動作清晰明確，暫時中止了這部分證據的展示。
“那麼，”他重新看向艾米莉，語氣平緩，卻彷彿在重新設定議程，“現在，把你知道的，關於那個‘馬爺’的事情，先詳細告訴我。所有細節，你知道的，推測的，聽到的傳言，都算。”
艾米莉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話題會突然跳轉到這個方向，但立刻集中精神，努力從紛亂的記憶裡翻找。
“馬爺……”她喃喃道，眉頭緊鎖，“我只知道他是趙天豪和陸婉清都……不得不給幾分面子的人。在古董，特別是出土青銅器這個灰色領域裡，他手眼通天。具體的真名……”
她忽然停住了，眼神微微閃爍，像是在進行最後的記憶確認和危險的權衡。
房間裡只剩下空調系統低沉的送風聲，以及啞叔放在她手邊那杯溫水，水面因為極輕微的震動，盪開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艾米莉抬起頭，迎上秦不凡平靜卻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用一種近乎耳語、卻足夠清晰的聲音，丟擲了那個關鍵的名稱：
“馬國富。”
“他真名叫馬國富。”
話音落下的瞬間，彷彿某個無形的開關被按下。
秦不凡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但坐在工作站前的K，鍵盤敲擊聲在那一秒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斷續，隨即恢復如常。
陰影中的啞叔，低垂的眼皮似乎微不可查地抬起了一毫米。
而艾米莉，在說出這個名字後，彷彿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身體向後靠進沙發，目光卻死死盯住秦不凡，等待著他，或者這個房間裡無形存在的“他們”，對這個突然滾落出來、閃爍著不祥光澤的名字，做出第一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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