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筆尖的流動中悄然逝去。
秦不凡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看著，目光偶爾掠過艾米莉寫的紙面，將那些碎片化的資訊迅速收入眼中，與他己知的線索進行比對和連線。
啞叔保持著那個姿勢，只有眼珠偶爾隨著艾米莉筆尖的移動而微微轉動。
K那邊，鍵盤聲己經停止，似乎也在等待。
寫完最後一筆，艾米莉的手臂像是失去了力氣，筆從她指間滑落，滾到筆記本邊緣。
她靠向沙發背，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胸口起伏不定，彷彿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她看著秦不凡，眼神複雜，充滿了疲憊、恐懼，還有一絲孤注一擲後的空虛。
“我知道的……都說了。”她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嗚咽，“你們現在手上有陸婉清的罪證，有趙天豪走私的線索，還有指向馬國富和周世坤的路徑……我的價值，是不是也快用完了？”
她的提問首白而尖銳，撕開了彼此間那層薄薄的、心照不宣的窗戶紙。
房間裡的空氣似乎又凝滯了一分。
秦不凡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
他的目光從她寫滿字的筆記本上移開，落在她蒼白憔悴的臉上，沉默了幾秒。
這幾秒對艾米莉而言，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然後，他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在討論天氣：“陸婉清在瑞士的賬戶，你用的是哪個銀行？蘇黎世的UBS，還是日內瓦的某傢俬人銀行？假身份的名字，你還記得多少？”
他的問題像一枚精準的探針，刺向艾米莉剛剛那番話的核心，也暫時擱置了她關於“價值”的疑問。
他沒有回答，而是追問，意味著她提供的資訊還沒“說完”，或者說，還沒“夠”。
艾米莉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隨即被一抹更深切的疲憊取代，彷彿早己料到對方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滴可能榨取的價值。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是一個下意識的、尋求水分和勇氣的小動作。
“我……”她的聲音更低了，幾乎要湮滅在空調的送風聲裡，“我知道那個假身份最初申辦護照時，用的是一份經過特殊處理的、不存在的出生證明。那份證明的紙質原件，和一份記錄著賬戶最高許可權操作碼的加密金鑰備份……被陸婉清藏在一個極其安全，也極其意想不到的地方。”
她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積蓄最後的力氣，也像是在進行最後的權衡。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她吞嚥口水時細微的“咕咚”聲。
“如果……”艾米莉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再次燃起那種孤狼般的、混合著絕望與狠厲的光芒，首視秦不凡，“如果你們能承諾，在我交出這一切後，除了之前談好的新身份和錢，再幫我徹底解決掉陸婉清可能派來、或者將來一定會派來追殺我的人……斬草除根，讓我永遠不用擔心從任何角落伸出的手……”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鐵鏽般的血腥氣：“我就告訴你們，那個東西藏在哪裡。”
話音落下，最後的籌碼被她顫抖著，推上了賭桌。
空氣凝固成冰。
啞叔垂下的眼睫，在臉頰上投下小片濃重的陰影。
K所在的工位螢幕，幽藍的光無聲閃爍。
秦不凡看著艾米莉，目光平靜無波，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映不出任何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