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凡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艾米莉看了足足有五秒，那目光平靜得近乎漠然，彷彿她剛才那番決絕的籌碼不是關乎一個神秘賬戶的命脈和她自己的身家性命，而僅僅是在討論晚餐要不要加一份甜點。
然後，他動了。
他沒有轉身，也沒有任何明顯的示意，只是左手極其自然地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在自己太陽穴的位置點了兩下——這是一個極其細微、只有特定關注點才會注意到的動作。
房間角落，陰影中的啞叔眼皮都沒抬，但原本自然垂放在腿側的右手，拇指與食指無聲地搓捻了一下。
這是他們之間極簡的、快速的訊號傳遞：評估，記錄，準備。
“名字。”秦不凡開口，聲音沒有比剛才高或低半分，像在索要一張發票，“你聲稱用的假身份名字，護照簽發國。還有，你所謂的金鑰存放點，在哪個城市？”
他的問題精準、首接，跳過了所有情緒渲染和道德評判，首奔最核心、最需要被驗證的資訊點。
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他要先看“貨”。
艾米莉似乎被他這種極致的冷靜噎了一下，那股豁出去的狠勁兒像是撞在了棉花上。
她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發出聲音，比剛才更低啞：“名字是……艾琳娜·V·索科洛娃。俄羅斯血統，但護照簽發國是塞普勒斯，透過投資移民渠道辦的，有完整的入籍記錄，不過查起來會很麻煩。金鑰……不在瑞士，也不在任何金融中心城市。”
她頓了頓，彷彿在咀嚼那個地名，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極其複雜的恐懼與……某種詭異的熟悉感？
“在一個你們……或許聽說過，但絕對想不到會藏東西的地方。”她舔了舔嘴唇，聲音壓得幾乎成了氣音，“土耳其，伊斯坦布林。更具體點，在金角灣靠近巴拉特街區那邊，一個老城區的舊領事館建築群遺址附近。那地方……以前不乾淨，現在半荒廢，但地下的有些通道，本地一些‘特殊’人物還知道怎麼走。”
伊斯坦布林。
跨洲之城，古老與現代、秩序與混亂交織的迷宮。
把金鑰藏在那裡，既遠離瑞士金融監管機構的視線，又利用了那裡複雜的歷史地緣和人口流動性作為天然屏障。
這手安排，確實不像陸婉清那種更傾向於在歐美體系內運作的風格，反而透著一股更老辣、更偏向“江湖”路數的狠勁。
是陸婉清背後還有別人，還是她早年就留下的、連艾米莉都未必完全知曉的“暗樁”？
秦不凡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計算光，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寫下來。”他示意啞叔。
啞叔再次無聲上前，將之前艾米莉用過的那個硬皮筆記本和鋼筆，輕輕推到她面前，還附上了一張A4白紙。
艾米莉咬著牙，拿起筆，這次沒有過多的猶豫，但下筆依舊很重，彷彿要將那名字和地名刻進紙裡。
她寫得很快，除了名字和簽發國，還畫了一個極其簡略、只有幾條主要街道和一個三角形標記（或許代表舊領事館遺址）的示意圖，並在旁邊用小字標註了“靠近廢棄水泵房”、“找‘穆罕默德的姑媽’的鴿子籠”等莫名其妙卻顯然蘊含接頭暗語或路徑提示的資訊。
寫完，她將紙筆推開，彷彿用盡了力氣，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胸口起伏。
秦不凡沒有去拿那張紙。他看了啞叔一眼。
啞叔會意，上前一步，用兩根手指捏起紙張邊緣，像拈起一片沾染了病毒的樹葉，轉身走向K所在的工作站。
他沒有靠近螢幕，只是將紙舉到攝像頭前，固定了兩秒，然後迅速收回，重新摺好，放回秦不凡手邊的無塵軟布上。
整個過程快捷而謹慎，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資訊傳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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