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們‘解決’她派來的人，這意味著我們從潛在的、隱蔽的對手，變成了她必須正面清除的、明確威脅她生存的‘敵對實體’。衝突會升級，持續，而且可能不再侷限於商業或法律層面。”秦不凡的語調依然平穩，卻透著鐵一般的冰冷現實，“你把自己和我們，都推到了更鋒利的刀尖上。”
艾米莉的臉色白得透明，嘴唇緊緊抿著，那是一種血色被恐懼徹底抽乾的顏色。
但她眼中的光，卻沒有熄滅，反而在絕望的泥潭裡，燒出了一小簇頑固的、名為“求生”的火苗。
“我知道……”她的聲音發顫，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所以我才說，這是我的‘所有’。陸婉清一旦動手，就不會給我任何機會。我沒有退路了。秦先生，你們是我眼前……唯一的、可能的活路。你們有資源，有手段，有……那種讓趙天豪都吃癟的本事。”她似乎想擠出一個類似恭維的表情，但失敗了，只剩滿臉的慘淡，“那個存放點，很安全，甚至可以說……很隱蔽。但只有我知道具體怎麼進去，怎麼取出來。那裡有些……‘門道’，是活的，會變的。我可以帶你們去，或者，畫最詳細的地圖、流程，每一步，包括怎麼避開可能存在的暗哨，怎麼應對意外。”
她再次將選擇權，或者說，將這份沉重的信任與風險，推了過來。
這是她最後的、也是最危險的價碼。
秦不凡沉默了。
房間裡只剩下空調低沉的嗡鳴，以及窗外遙遠城市背景噪音的模糊低鳴。
時間一秒一秒爬過，每一秒都像在艾米莉緊繃的神經上刮擦。
終於，秦不凡動了。
他身體微微後靠，換了一個更放鬆，也更難以揣測的姿勢。
“可以。”他說。
艾米莉瞳孔微縮，幾乎要脫口說什麼。
“但分兩步走。”秦不凡緊接著截斷了她任何可能的情緒釋放，語速平穩，不容置疑，“第一，你現在，立刻，就在這裡，畫出你所知的一切。地圖，路線，流程，每個步驟的細節，可能遇到的安保措施、人員輪換規律、應急反應方式，任何你能想到的‘活門道’。越詳細越好。我們評估可行性，以及……我們為此需要付出的代價和需要動用的資源。”
他目光銳利：“第二，在你的新身份徹底辦好，一切準備就緒，你準備離開的前一刻，我們再根據當時的情況，最終決定是否執行獲取金鑰的行動。以及，如何在行動中和行動後，確保你的絕對安全——是的，包括解決掉所有可能追蹤到你的‘尾巴’，斬草除根。”
艾米莉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對這個“分步走”的方案提出異議，或者表示不信任。
秦不凡沒給她機會。
“作為預付誠意，”他截住話頭，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冰冷的務實意味，“在你畫圖期間，我們會先解決掉目前己經發現的、對你個人的首接追蹤威脅。讓你至少在明面上，暫時安全。這能給你一點時間，也給我們一點時間，去準備更‘周全’的方案。”
先給甜頭，穩住人心，同時把最關鍵行動的決定權和時機牢牢抓在手裡，還要用“準備方案”來施加壓力，暗示如果艾米莉提供的資訊有水分或後續不配合，這“方案”可能永遠無法“周全”。
艾米莉顯然聽懂了這層意思。
她臉上的血色似乎回來了一點點，但眼神更加複雜，充滿了掙扎、不安，以及一種被更高明的博弈者牢牢掌控的無力感。
她看了看秦不凡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又看了看角落裡沉默如影的啞叔，再瞥了一眼工作站幽藍的螢幕光芒。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秒。
然後，她極其緩慢地，但幅度明確地，點了點頭。
“好。”她的聲音乾澀，“我畫。”
沒有歡呼，沒有感激，只有塵埃落定般的疲憊，和一絲認命般的順從。
秦不凡這才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彷彿剛才的對話只是確認了一個數據引數。
他轉向工作站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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