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感知場域清晰地捕捉到趙天豪離場時，那股強烈的“驚怒”如同熾熱的岩漿，混合著冰冷刺骨的“懷疑”（懷疑誰？
懷疑資訊來源，還是懷疑身邊人？
）和幾乎要滿溢位來的“不安”，像一場情緒的海嘯，毫無保留地拍打出來，甚至擾動了周圍一片區域的情緒場。
偏廳沙發上，始終靜觀全場的周世坤，自然也注意到了這戲劇性的一幕。
他停下與外國客人的交談，深邃的目光投向趙天豪消失的宴會廳門口，若有所思。
那目光停留了兩秒，隨即，極其自然地，如同巡弋的領航艦掃視海面，淡淡地掃過了宴會廳內其他幾個方向——劉理事所在的位置，幾位與趙家有生意往來的大佬，以及……秦不凡所在的那個綠植角落。
那目光並未在秦不凡身上多做停留，只是如同掠過一片尋常的風景，但秦不凡的皮膚卻微微刺痛了一下，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冷電擦過。
這老狐狸，觀察力果然可怕。
不過，目的己經達到。
趙天豪這顆“驚雷”在酒會後半段炸響，足以讓很多人今晚睡不著覺。
資訊的模糊性是一把最好的刀，它不會立刻傷人，卻會讓人在自己心裡上演無數遍血淋淋的背叛與陰謀戲碼，自我撕扯。
秦不凡將銀叉輕輕放在旁邊的空碟子上，發出“叮”一聲輕響。
他整理了一下並無褶皺的西裝袖口，臉上重新掛起那種恰到好處的、略帶疏離的微笑。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從容地走出了綠植的陰影，重新匯入流動的人群。
他走到王行長附近，這位副行長正和另一人交談，秦不凡微笑著上前，簡單致意：“王行長，剛才承蒙指點，受益匪淺。我那邊有點事，先告辭了，改日一定登門拜訪。”
王行長似乎也因趙天豪的離場而有些心不在焉，但還是熱情地回應：“秦先生客氣了，隨時歡迎！保持聯絡！”
他又向之前有過短暫交流的另外一兩人點頭示意，禮數週全，然後才不緊不慢地朝著宴會廳大門走去。
他的步伐依舊平穩，背影挺拔，與剛才趙天豪的倉皇形成鮮明對比，彷彿只是無數尋常離場賓客中普通的一員。
走到門口時，他甚至還能聽到劉理事正試圖安撫現場氣氛，笑著說：“趙總生意忙，大家理解，理解！來來來，我們繼續，今晚的重頭戲——那幅唐伯虎的《秋山圖》馬上就要開始鑑賞了……”
秦不凡嘴角幾不可查地勾起一絲弧度。
重頭戲？恐怕今晚最大的戲，己經在剛才那條簡訊裡開場了。
他推開厚重的宴會廳大門，將身後的浮華、猜測與暗流一併隔絕。
走廊裡光線清冷，空氣也清新了不少，帶著酒店中央空調特有的微涼氣息。
他穩步走向電梯，按下按鈕。
金屬門光滑如鏡，映出他平靜無波的臉，和眼底深處那一抹尚未完全收斂的、掌控局勢的微光。
電梯下行。
地下停車場入口的感應門在眼前無聲滑開，混合著汽油、灰塵和橡膠氣味的空氣湧入鼻腔。
秦不凡邁步走出去，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水泥地面上迴盪，清晰而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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