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玉看著她：“趙嫂子說的那人，是誰？”
趙氏猶豫了一瞬，像是下了什麼決心：“是懷遠侯府的人，周小侯爺身邊的一個幕僚。他前日來了一趟，跟我家老爺說了半天的話，走的時侯手裡拿了一封信。”
趙氏說完這番話便匆匆退開了，像是怕被人看見。
林淑玉站在原地目送她消失在迴廊拐角，才轉身繼續往外走。她上了馬車坐穩，簾子落下，靠在車壁上闔上了眼。
周景行自從大皇子倒了之後便沉寂了下來，原來並沒有真正收手，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從臺前退到了幕後。
她心裡把這條線捋清楚了，崔家老太太今日提起蘇青芷，是周景行在背後授意的，而那些關於李昭珩在北境跟蘇靖遠往來的流言，未必是崔家自己願意放的，也可能是周景行借崔家的手在推波助瀾。
十月末，京城的天空徹底陰沉了下來。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屋簷，風從北邊來，帶著一股乾燥而清冽的寒意。
府裡的人己經開始穿棉袍了，青杏給林淑玉添了一件厚實的灰鼠皮披風，說是周嬤嬤從庫房裡翻出來的，舊了些但保暖極好。
林淑玉披著那件披風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看青杏帶著幾個粗使丫鬟把院裡的花盆往暖房裡搬。
她忽然想起李昭珩臨走前說北境的夏天也冷得像是秋末，如今京城都這般涼了，他那邊怕是早己落了雪。
她在廊下站了片刻，轉身回屋寫了一封信，沒有問朝中的事，沒有問那些流言，只是問他穿得夠不夠厚，說他讓人送來的那箱冬衣應該己經到了，若是還缺什麼就託人帶話回來。
信寄出去之後她又等了七八日，才收到了他的回信。
信寫得比往常短，說是己經收到了衣裳，正合身，北境的雪下了兩場了，桃樹也裹了草墊，應該能扛過這個冬天。
信的末尾加了一句：“你那邊也冷了吧？多穿些，彆著涼。”
林淑玉看完把信收好，沒有回。
十一月初，宮裡忽然傳了一道旨意。說是皇上念及六皇子李昭珩在北境奔波半年，召他回京述職。
旨意下得突然，林淑玉接到訊息時正在暖閣裡翻賬冊，她擱下筆沉默了片刻。
大皇子的事己經塵埃落定，可皇后那邊的暗流還沒有平息。
皇上選在這個時候召他回來，是當真念及他，還是有人在背後遞了話、想讓他在回京的路上出點什麼意外？
她讓人給沈鶴行送了一封信。沈鶴行的回信來得很快，說殿下己經在回程的路上了，走的是官道，一路有驛站接應，應該不會出什麼大岔子。
林淑玉看完信，心裡那根弦仍沒有完全鬆開。但她知道他既然決定回來，就一定有他的把握。她便沒有再追問，只是照常處理府裡的事務。
十一月中旬，京城的天氣愈發冷了。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枯枝被北風吹得嗚嗚作響，廊下的燈籠換成了厚紙糊的防風燈。
林淑玉坐在暖閣裡看一本新送來的花譜，手邊擱著一盞熱茶，窗臺那隻青瓷瓶裡換了一枝新折的紅梅，還是前日周嬤嬤從花房裡剪來的。
青杏從外頭快步走進來，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笑意：“小姐！門房那邊遞了話，說殿下己經進了城了，約莫半個時辰就到府裡！”
林淑玉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她放下茶盞，從容開口：“讓廚房備好熱水和熱飯，把東跨院的火盆再添一盆炭。”
半個時辰後，李昭珩果然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大半，院子裡的燈籠剛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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