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蘅笑了笑，那笑意薄薄的，像瓷面上覆了一層水汽，說不上是真的還是假的。她轉身走了，月白的背影在春風裡漸漸模糊。
青杏送完人回來，壓低聲音道：“小姐，她這分明是來試探您的態度的。皇后那邊怕是真的要動心思了。”
林淑玉端坐在原位沒有動，目光落在那隻食盒上，語氣淡淡的：“她來試探，說明她還沒把握。”
“那您打算怎麼辦？”
“什麼都不辦。”林淑玉站起來，走到書案前拿起那本新的話本子翻開，“殿下方才從前院傳話來，說今晚回來用膳。等他回來了，這件事讓他自己去回。”
青杏愣了一下，看著她翻開話本子的動作，忽然覺得自家小姐真是把問題推給殿下用到了爐火純青。
李昭珩果然在傍晚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天還沒黑，在東跨院門口站了站，見林淑玉正坐在廊下翻書，便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隔了一臂的距離。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出神。
“崔蘅今日來過了？”他開口，語氣平淡。
“來過了，說是皇后娘娘讓她來傳話，問側妃的事。”
李昭珩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才開口說了一句：“我己經回了。明日讓沈鶴行給鳳儀宮遞個話，說府裡暫時不需要添人。若是皇后娘娘再問，就說是我說的。”
林淑玉翻了一頁書，沒有抬頭：“殿下自己拿主意便好。”
她手中又翻了一頁，春風從廊下穿過去，帶著傍晚特有的涼意。
她合上書站起來，正要轉身回屋，忽然聽見他說了一句：“林淑玉。”
她站住腳，回頭。
李昭珩也站了起來，他站在暮色裡，那張臉上的表情被最後一點天光映得模模糊糊，看不出是什麼情緒，但語氣比方才低了幾分：“我今晚能不能在你這裡坐一會兒？”
林淑玉看著他，想了想，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吧。”
他跨進門來的時候，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林淑玉己經點好了燈，暖黃的燭火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她示意他在桌邊坐下，自己轉身去倒了盞茶，擱在他手邊。
李昭珩低頭看了看那盞茶，沒有端起來，而是沉默了片刻後開口：“林淑玉，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不想納側妃？”
“殿下自有殿下的考量。”
“不是考量。”他抬起頭來看她，目光裡帶著一種她很少見他有的認真，“是因為我不想讓這府裡再多一個人，分走你本來就不多的時間。”
林淑玉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停了一下。他這句話讓她有些猝不及防。她垂下眼，看著桌上那盞茶的熱氣慢慢升起來，繞過他的手指，又散了。
“殿下，真是心善...連我都可憐到了。”她說。
李昭珩下意識看了一眼林淑玉，顯然是沒想到，自從那次之後，林淑玉倒是在他面上裝溫婉的次數變少了，彷彿活過來了，說話有時是明顯帶刺的。
林淑玉那句帶刺的話落在燈影裡，像一顆石子投進靜水，盪開的漣漪卻遲遲沒有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