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意很短,像杏花落下時拂過肩頭的一瞬,但她確實笑了。
三月初五,林淑玉起來後發現枕邊放著一隻小小的布袋,布袋上繫著一根紅繩。
她開啟一看,裡頭是幾顆陳皮梅子,每一顆都裹著一層薄薄的糖霜,像是剛從蜜餞鋪子買回來的。
布袋底下壓著一張字條,筆跡是李昭珩的:“你吃桂花糕的時候皺眉,我以為你不喜歡甜的。後來發現你只是不愛桂花。這個剛到的,試試。”
林淑玉盯著那張字條看了好一會兒。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在他面前皺了眉,更不知道他居然會注意到這種細微的事,還把不愛吃甜和不喜歡桂花的區別分得清清楚楚。
午時前後,田莊那邊的田管事來了。
他這回手裡多拎了一隻篾編的籃子,裡頭裝著幾把新摘的薺菜和一小袋新曬的筍乾,進門就憨憨一笑:“皇妃,今年開春早,地裡的薺菜冒了頭。殿下吩咐過,但凡莊子上第一茬新鮮東西,都先給皇妃送來。”
林淑玉讓青杏把東西收進廚房,留田管事喝了盞茶,問了問莊子上今年春耕的安排。
田管事答得仔細,末了又說了一句:“對了皇妃,殿下前日讓小的把莊子上那片桃林清了出來,說等開春了您若是想去踏青,那兒有個歇腳的地方。小的己經把亭子修了修,周圍的雜草也鋤了。”
李昭珩不在府裡。林淑玉愣了一下:“他什麼時候吩咐的?”
“前日。殿下親自去的莊子,站了一會兒就走,沒多說什麼。小的也是後來才琢磨出殿下的意思。”
林淑玉沒有接話,只是點了點頭,示意田管事去忙。等人走了,青杏在旁邊忍不住小聲說了句:“小姐,殿下這是在給您置一個桃花源呢。”
林淑玉低頭剝著籃子裡的薺菜,葉子嫩綠,根部還帶著一點細細的泥土,能聞到一股屬於春天泥土的清甜。她並沒有答話。
三月初七夜裡,林淑玉不知怎麼的,在暖閣裡打翻了半壺滾水。
那時候青杏己經回房歇了,她自己起身去添茶,提壺的時候不知是手腕發酸還是壺柄太滑,熱水順著壺嘴潑了出來,濺在她左手手背上,燙紅了一大片。
她吃痛地低呼了一聲,把銅壺擱回桌面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紅了一片,有幾個地方己經起了薄薄的水泡。
她正想自己去尋點涼水衝一下,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李昭珩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卷書,像是剛從書房過來的。
他聽見她在屋裡低呼了一聲,推門看見她站在桌邊捧著左手,袖子被熱水洇溼了一片。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低頭看了看她的手背,臉色一下就變了:“燙的?怎麼弄的?”
“添茶的時候手滑了。”她說。
他己經轉身往外走了,走到廊下喊了一聲,讓人去請太醫。
然後他回來,一言不發地拿起桌上冷掉的茶壺,把裡頭的涼茶倒進銅盆裡,拉過她的手將燙傷處浸進涼水裡。
林淑玉被他這一系列動作弄得來不及反應。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泡在涼茶裡,茶水變成了淺褐色,洇開在水面上。
他的手指扶著她的手腕,力道很輕,像是怕弄疼了她。
“疼不疼?”他問。
“有一點。”她說。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你燙傷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是自己去廚房找涼水,而不是讓人來叫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