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亭外，日光從桃花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的肩頭和髮間。
他想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小時候在宮裡住著，最羨慕的是宮外那些尋常人家屋簷下掛的風鈴。風一吹就響，響起來就知道起風了。後來長大了，在宮裡來去自由，卻再也沒聽過那種聲音。”
林淑玉收回手，那隻風鈴在春風裡又響了幾聲，叮叮噹噹的。
她坐進亭子裡，靠著欄杆，看著滿園的桃色，忽然覺得這個人心裡裝著的東西，比她能想象的要多得多。
“殿下。”她說，“你從前在北境的時候，見過桃花嗎？”
“見過。”他在她旁邊的長凳上坐下，“北境的桃花開得晚，西月底才開。花也比京城的淡一些，但一開就是漫山遍野，遠遠看去像落了一片淺粉的雲。”
“那殿下喜歡北境的桃花，還是京城的？”
他側過頭來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以前喜歡北境的，現在喜歡京城的。”
林淑明白這話裡的意思，沒有接話。
風從桃林的縫隙裡穿過來，把幾片花瓣吹落在她袖口，她沒有拂去，只是低頭看著那幾片薄薄的粉色。
他們在桃林裡坐了大半個時辰，首到日光西斜，風裡帶了涼意，才慢慢往回走。
走到莊子門口時，沈鶴行迎上來，神色帶著幾分罕見的凝重，先看了林淑玉一眼，然後轉向李昭珩，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殿下，北邊那個人的事，有變數。”
李昭珩的腳步頓住：“怎麼？”
“兵部那邊今早忽然下令，要三日內提審。臣的線人說，是上頭首接壓下來的旨意，繞過了周郎中那層。”沈鶴行的聲音壓得極低，“大皇子那邊大概猜到您在背後動了手，想趕在您之前把案子坐實。”
李昭珩沉默了片刻，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幾步外的林淑玉。
她正站在莊子門口那棵新栽的桃樹底下，日光落在她肩頭，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淺金色的光裡。
他收回目光，對沈鶴行低聲說了句：“回去再說。”
他走回林淑玉面前，神色恢復瞭如常的平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走吧，回府。”
林淑玉看了他一眼。他方才跟沈鶴行說話時臉上那一瞬間的變化，她看見了，但她沒有問。她只是跟在他身旁，沿著田埂往外走。
沉默在他們之間延續了一段路。春風從田野上吹過來，帶著新翻的泥土的氣息和遠處油菜花淡淡的甜香。
走到馬車旁時，林淑玉忽然開口：“殿下，那個北邊來的俘虜，很重要嗎？”
李昭珩正要上車的動作停了一下。他站在車轅旁側過頭來看她，春風把他額前的一縷碎髮吹起來：“重要。他手裡握著一件東西，可以讓大皇子在朝堂上失勢。”
“那殿下為什麼不早點把人救出來？”
“因為時機沒到。”他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罕見的坦誠，“我在等一個能讓大皇子自己跳出來的機會。若是我提前動了手，打草驚蛇，反倒白費了這一年的佈置。”
林淑玉垂下眼，扶著車轅上了馬車，簾子落下，將滿田野的春色隔絕在外。
馬車沿著土路往回走，車內的安靜被輪子碾過碎石的聲音填滿。
第二日午後，李昭珩正在書房看一封密信，周嬤嬤忽然來報，說田莊上的田管事來了，還帶了一個人來，說是莊子上收留的一戶人家。
李昭珩放下信，讓周嬤嬤把人領進來。田管事進門時神色有些不自在，身後跟著一個穿灰布短褐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的年紀，面容黝黑，手腳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在地裡幹活的人。當李昭珩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時，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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