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鐵匣鎖進書架暗格裡,站在那裡許久沒有動。
他想了一會兒蘇靖遠,又想起蘇青芷嫁人那日回頭時那個淺淺的笑,想起鄭遠站在他面前說“末將覺得該來見您一面”時那種平淡的口吻。
這個局裡,有人困在網中不自知,有人站在局外看風雲變幻,還有人如蘇靖遠,早己故去,手裡捧著的底牌卻依然能左右局勢。
他推門走出書房,沿著長廊向東跨院走去。林淑玉正坐在廊下翻一本新送來的花譜,面前放著一碟沒動過的槐花糕。
她見他來了,便放下書:“殿下神色不好,出什麼事了?”
“出了一件好事。”他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北邊那個人,可以不用救了。”
林淑玉看著他,眼中閃過一抹複雜情緒,也沒有追問為什麼。
她知道他若想說,自然會告訴她。他果然說了:“蘇靖遠當年留了一手。那份東西比一個俘虜有用得多。”
他說完這句話,忽然發現林淑玉正安靜地看著他。她那雙眼睛裡沒有探究,也沒有追問,只是平靜地等他把話說完。
他忽然覺得,這件事壓了他好幾個月,此刻說出來的時候,心裡那個角落鬆快了一些。
“殿下打算什麼時候用那份東西?”她問。
“等大皇子自己露出馬腳的時候。”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廊外那一小片藍天,“他最近動作太多,走得越快,露出的破綻就越大。我不急。”
林淑玉低下頭翻開那本花譜,隨手翻了一頁:“那臣妾讓人把田莊上那匹小母馬牽回來吧。春日正好,不騎馬可惜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彎起嘴角:“好,我讓人去牽。”
青杏端著茶盤從屋裡出來,看見兩人坐在廊下,日光落在他們中間那道不寬不窄的空隙上,風把一片槐花吹落在他肩頭。
她沒有過去打擾,只把茶盤輕輕擱在廊柱旁,轉身退回了屋裡。
三月中旬,京城忽然颳起了一陣風。先是懷遠侯府正式向崔家提親,周景行要娶崔蘅的訊息不脛而走。
緊接著大皇子在朝堂上舉薦了一位北境軍中的舊部出任兵部要職,被皇上駁回,理由是“北境軍務未靖,不宜輕動”。
再然後,不知從何處傳出風聲,說大皇子府上的人曾與北境那邊有過暗中往來,朝中議論紛紛。
林淑玉坐在東跨院的廊下,把這幾件事串在一起捋了一遍。
周景行娶崔蘅,表面上看是懷遠侯府與崔家聯姻,可週景行背後是大皇子,崔蘅背後是皇后。
這門婚事若成了,大皇子與皇后的關係就會變得微妙。
而大皇子舉薦北境舊部被駁回,說明皇上對北境那邊的人己經有了戒心。
她放下手裡的賬冊,抬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杏樹。
花己經開始落了,一地淺粉的碎瓣,風一吹便打著旋兒飄到青磚縫裡。
青杏端著一碗新煮的冰糖雪梨走進來:“小姐,殿下讓人送來的,說春日風大容易上火,讓您潤潤嗓子。”
林淑玉接過碗喝了一口,甜而不膩,溫溫熱熱的,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