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碗時目光掃過青杏的臉,發現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有什麼事就說。”
青杏湊近半步壓低聲音:“奴婢方才經過廚房,聽見兩個粗使婆子嚼舌根,說她們聽門房的人講,昨夜有人瞧見大皇子府上的人往永昌伯府去了。走的是後門,沒點燈籠。”
林淑玉的指尖在碗沿上輕輕擦了一下。大皇子府的人深夜去永昌伯府,走的是後門。沈家在這潭水裡,從來就沒有真正站在岸上過。
“還有呢?”
“旁的奴婢沒聽清,那兩個婆子一見奴婢就散了。”青杏又補了一句,“小姐,要不要讓周嬤嬤去打聽打聽?”
“不用。”林淑玉端起那碗冰糖雪梨繼續喝了一口,“大皇子府跟沈家往來了這些年,不差這一回。你吩咐門房一聲,近來若是有生面孔在府外走動,多留意些。”
青杏應聲去了。林淑玉坐在廊下喝完那碗冰糖雪梨,把空碗擱在石桌上。
她站起來走到院門口,往正院的方向看了一眼。李昭珩正在書房裡,燈亮著。
傍晚時分李昭珩來了東跨院。他進門時手裡拿著一張紙,面色比往日沉了幾分。
林淑玉正坐在燈下描一張新得的花樣子,見他神色不對便擱下了筆。
“出什麼事了?”
“永昌伯府那邊遞了摺子。”他把那張紙放在她面前,“沈家上折自請去北境戍邊。名義上是為君分憂,實際上是要把沈家的人調出京城。”
林淑玉低頭看了看那張摺子的抄本,字句工整,措辭懇切,挑不出半點毛病。但沈家這個舉動太突然了。
“沈家這是要跟大皇子撇清關係?”她問。
“撇不清。”李昭珩在她對面坐下,“他們以為人走了,事就了了。可北境那邊現在正是一鍋沸水,沈家這時候往裡跳,只會把自己燙得更狠。”
林淑玉把摺子抄本推回他面前:“殿下怎麼看?”
“我不攔。”他靠在椅背上,語氣淡淡的,“他們要走,我不攔,我也不會替他們收場。沈家跟大皇子之間的賬,早晚要算。他們選在這個時候抽身,算盤打得太精。”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沈雲錦也會跟著走。”
林淑玉的筆尖在桌面上輕輕頓了一下。沈雲錦要走。
那個在花燈會上攥著帕子看著她,在大婚那夜鬧著要見李昭珩的人,要離開京城了。
“她走也好。”她說,語氣平平的,“京城這潭水,她待久了,遲早會陷得更深。”
李昭珩看著她,沒有接話。他知道沈雲錦之於林淑玉,從來都不是一個需要放在心上的對手。
可沈雲錦走的時候,他心裡還是泛起了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餘波。不是留戀,而是某種時移世易的感慨。
“林淑玉。”他開口,“若是有一天,這京城也變得讓人待不下去了,你會走嗎?”
她抬眼看他:“殿下想走嗎?”
“我在想。”他說,“如果有一天我不做這個六皇子了,你是不是願意跟我一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