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立刻回答,燭火在兩人之間跳了一下,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壁上,拉得很長很淡。
“等那天來了再說吧。”她說。
他沒有追問,站起來拍了拍衣襬:“那我等著。”
他走之後,林淑玉獨自坐在燈下,把那張描了一半的花樣子拿起來看了看。是一枝斜逸的梅枝,墨跡己經幹了。
她看了一會兒,把花樣子疊好夾進書頁裡,起身吹了燈。
第二日一早,永昌伯府自請戍邊的訊息果然傳遍了京城。
沈家的人在朝堂上遞了摺子,皇上準了,命沈家三日內出發,攜家眷同往北境。
沈雲錦也在同行的名單裡,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跟著家人去北境那種苦寒之地,京城裡的人議論紛紛,有嘆她命苦的,也有說她自找的。
林淑玉聽到這個訊息時正在院裡看青杏澆花。她只是“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第三天清晨,沈家的車隊離京了。
林淑玉沒有去送,她坐在東跨院的書案前,手裡拿著那根碧玉簪,在指間慢慢轉了兩圈,然後放回錦盒裡,扣上蓋子。
下午李昭珩來東跨院時,手裡拎著一隻油紙包。他把紙包放在石桌上拆開,裡面是幾塊剛出爐的栗子糕,還冒著熱氣。
“沈雲錦走了。”他說。
“嗯。”
他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那棵杏樹,沉默了片刻:“她走之前讓人遞了一封信給我,說是給你的。”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信封遞過來。林淑玉拆開,裡面只有一張紙,寫了兩行字,筆跡端正秀氣:“六皇妃,從前是我不對。願你們好好的。”
沒有落款,沒有日期。林淑玉把信摺好放回信封裡,擱在桌角:“沈小姐是個通透的人。”
李昭珩沒有接話,他低頭看了看那碟栗子糕,拈起一塊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又放回了碟子裡。
“怎麼不吃了?”林淑玉問。
“還是甜了些。”他說。
林淑玉沒有接話,她坐在窗下,看著院子裡那棵正在落花的杏樹,想起沈雲錦,心中卻有些悶。
三月底,京城的雨忽然多了起來。
連著下了三西日,不大不小,細細密密地織在天地間,把院牆上的青苔洗得發亮。林淑玉坐在廊下看雨,膝上攤著一本舊書。
院子裡的杏花己經落盡了,換上了一樹鮮嫩的新葉,雨水順著葉尖滴下來,在青磚上砸出一朵朵細碎的水花。
青杏從廊下那頭跑過來,打著傘,到了簷下收了傘,甩了甩水珠:“小姐,殿下從外頭回來了,說請您去正堂一趟。”
林淑玉合上書站起來,撐著傘穿過門到了正堂。
李昭珩正站在堂中,外袍肩頭被雨水洇溼了一片,手裡拿著一封信。
“北邊來的訊息。”他把信遞給她,“沈家的隊伍在路上遇了山洪,被困在過了潼關的驛站裡。人沒事,但行李丟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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