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來:“那臣妾不打擾殿下了,早些歇息。”
她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邊時聽見他在身後說了一句:“林淑玉,你先前說要嫁人前跟誰都一樣,所以沒試過喜歡一個人。”
她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那你現在可以試試。”他說,“我不急。”
她推開門走出去,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春天雨後那種清透的涼意。
她沿著長廊往東跨院走,走了一半忽然停下腳步,站在廊下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夜空。
雨後雲散了大半,露出幾顆疏星,冷冷的,像碎銀子撒在一匹深藍的緞子上。
她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了屋。
西月初,京城又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有個御史遞了摺子,參永昌伯沈家“戍邊途中私購軍械,圖謀不軌”,摺子上寫得有鼻子有眼,連驛站倉庫的出入記錄都列了出來。
摺子遞上去當天,皇上便下旨命人徹查。
訊息傳到六皇子府時,林淑玉正在院子裡看青杏曬新收的春茶。
她聽完周嬤嬤的稟報,放下手裡的茶盞:“那摺子是誰遞的?”
“是一個姓林的御史,跟大皇子府上走得近。”
林淑玉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讓周嬤嬤下去了。
她站在廊下看著青杏把竹匾裡的茶葉翻面,日光落在那些嫩綠的葉片上,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清苦的茶香。
她心想,沈家自請戍邊,想抽身離開京城這潭渾水,可走了之後麻煩依然追著他們。
大皇子這一步棋走得夠狠,不讓沈家全身而退,還要踩上一腳,既敲打了沈家,又向朝中其他觀望的人立了威。
午時前後,李昭珩從外頭回來了。他進門時面色如常,但眼底帶著一層淡青。
林淑玉給他倒了盞茶,他接過去喝了一口才開口:“御史那邊遞摺子的事你聽說了?”
“聽說了。”
“那摺子是假的。”他放下茶盞,“沈家在潼關的驛站倉庫里根本沒有什麼私購軍械的記錄,那些出入賬目是被人後填進去的。”
林淑玉問:“殿下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他靠在椅背上,“沈家自請戍邊走的是明路,皇上既然準了,就不會因為一封來歷不明的摺子就把人撤回來。那摺子頂多拖慢他們的行程,動不了沈家的根本。”
他忽然側過頭來看她:“不過你說得對,這潭水己經攪渾了。大皇子先是在朝堂上舉薦北境舊部被駁,如今又拿沈家開刀,說明他己經急了。”
林淑玉的語氣跟平日裡沒什麼兩樣,“殿下手裡那份東西,也該到用的時候了。”
李昭珩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笑了一下:“你比我急。”
“臣妾不是急。”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臣妾只是覺得,夜長夢多。這個道理殿下比臣妾明白。”








